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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哈克斯

黑牧師亞丁
     直射王都的陽光開始傾斜,雷曼換上便裝,倚靠于史密斯家族會客廳的主椅,班妮侍立在后。會客廳很大,這是雷曼以私人名義接待客人的地方。

    天花板懸掛著精致華美的金色燭燈,客廳的墻壁被各式各樣的畫作裝點著——主要是油畫。而會客廳大門正對的那面墻——雷曼所坐的那塊地方,用金色,灰色,銀色及青色的石塊鑲嵌,中間的部分構成了一只巨大的雄獅頭像,雄獅雙眼瞪圓,眼珠處安放著兩塊金色的水晶,向外反射出兇光;嘴巴微微張開,露出牙齒,看起來相當威嚴。

    大約十名仆人默默站在大廳的兩側待命,一張寬大的矩形灰色石桌從主椅向大門延伸,石桌表面覆蓋著金絲邊的紅布,一套紅木制的椅子整齊排列于其兩側。

    雷曼閉目沉思著,那個金發青年的身姿不斷在腦海浮現。

    “哈克斯先生,還有另外三位冒險家先生,這邊走。”女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雷曼睜開眼,稍稍坐正。在女仆的指引下,以金發青年為首的四人緩步走進了會客廳:金發青年已經換了另一套衣服——準確說是另一套探險服,大概是方才酣暢淋漓的戰斗讓汗水浸濕了原先的衣衫。他看起來非常年輕:清瘦而白皙的臉龐、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的鼻梁、一雙晶瑩的綠寶石眼睛,還有那抹如金色瀑布一般的披肩長發——他確實沒有尖耳朵,但他過分英俊的面龐還是讓雷曼懷疑他是一個精靈。

    緊隨其后的是一個栗色短發的女郎,身材纖瘦而高挑,令人不禁產生憐愛之心,然而面若冰霜的她就如同一座行走的冰雕,時刻散發著寒氣。她身披輕紗,只在身體關鍵部位備有護具,一副標準的魔法師打扮。

    接著是并肩行走的兩個人:一人年齡稍長,中等身材,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另一人體格格外健碩,應該說健碩得十分夸張,胸膛裸露著,手臂上的肌肉緊緊地擠在一起,一條手臂足有雷曼大腿那樣粗,乍一看就像一只大象,這讓雷曼不禁想起了鋼鐵邦國里一位被稱作“絞肉機”的猛將。

    “這是雷曼·史密斯伯爵。”引路的女仆來到雷曼面前,先向雷曼行了一個半跪禮,在雷曼點頭后翩然起身,轉身向四位探險家介紹道。

    “哈克斯。”金發青年微微欠身,臉上顯露出只有年輕人才有的、充滿朝氣的笑容。緊接著,他轉過身,面向身后的三人,向雷曼介紹道:“這是我的同伴,”

    “這位是我們的魔法師,卡門。”女魔法師表情仍然十分冷漠,點了點頭,她僅僅是瞄了一眼雷曼,就將目光掃向別處。

    “他叫莫迪,是我們最為信賴的存在。”大塊頭眨了眨眼,緩緩道;“您好,我是莫迪。”盡管這位名叫莫迪的壯漢正努力擠弄著眉眼,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一些,但這樣只會顯得他的表情更加猙獰,而且低沉的喉音從他粗大的喉管中溢出,聽起來讓人十分不舒服。雷曼只是微微一笑,回答道:“歡迎你,勇士。”然而,一旁的班妮已然緊皺著眉頭,表情越來越嚴肅。

    “他是科倫,負責我們的......呃,后勤。”哈克斯接著介紹最后一人——這樣的言語未免顯得有些曖昧,雷曼第一眼看過去,并沒有看出這個叫作“科倫”男人有什么過人之處。科倫咧了咧嘴,雙眼瞇成一條縫,向雷曼夸張地鞠了一躬,道:“伯爵大人,您好。”確實,科倫在這支隊伍里顯得十分普通。雷曼也沒多說什么,點頭致意。

    “等等,

    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身后的班妮突然開口,叱道:“你們面前的是宏偉邦國第一謀臣,是偉大的雷曼·史密斯伯爵,而你們所用的,是何等低劣粗魯的禮數?是在侮辱伯爵大人嗎?”

    班妮所說不無道理,在宏偉邦國,或者說根據兩邦國表面上達成的“友好協定”,凡是遇到了宏偉邦國的伯爵或者是鋼鐵邦國的將軍,庶民需行跪禮。這幾年鋼鐵邦國已不像昔日那樣注重這樣的禮數了,然而宏偉邦國仍然嚴格遵循。

    然而,這番話放在這里確實有點不合適,雷曼抬起手來,本想立刻制止班妮,但一個念頭突然閃過,他進而捂住嘴,輕輕咳嗽一聲,旋即開始觀察四人的反應:哈克斯皺了皺眉頭,望向身后的同伴;卡門依然面無表情,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莫迪已然收起了笑容,雙眼緊盯雷曼;只有科倫仍憨厚地笑著,撓了撓后腦勺,一副十分抱歉的樣子。

    短短幾秒鐘,雷曼心里有數了,他再次咳嗽一聲,抬起手擋在班妮身前,道:“算了,班妮。”接著他對四人說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們邦國總是強調不必要的禮數。既然你們是外邦人,我們邦國的禮數規范對你們自然是不適用的,換句話說,我們是平等的,”說罷,雷曼站起身,微微彎腰,道:“總之,先入座吧,我的客人們。”

    不得不說,雷曼此番言行確實起到了很好的調節作用。哈克斯又重新展露了笑顏,道:“我們才應該感到抱歉,沒有事先了解貴國的風俗,多謝伯爵大人諒解。”緊接著,他彎下腰,踮起腳,學著女仆的樣子,給雷曼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半跪禮,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卡門臉上也出現了一絲笑意,雷曼趕忙將他扶起——尷尬的氣氛頓時消失了。

    眼下,雷曼已吩咐仆人們盛上了豐盛而美味的菜肴——雖然雷曼本人不喜歡其他貴族那樣過分奢靡的生活,但他還是愿意在自家的宴席上下足功夫,可以說,史密斯家族的宴席算是整個宏偉邦國里最豪華的了。

    看得出來,菜品還是很合四位冒險家的胃口,除了狼吞虎咽,好像沒有其他詞語能更好地形容四人用餐的狀態了——就連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卡門也是如此,面對如此規模的宴席,她也無法保持自己的氣質。服侍在一旁班妮還是緊繃著臉,嘴角不住抽搐著,看起來十分不滿。

    雷曼對這次的宴席也是相當滿意,看得出四位冒險家也逐漸放下了戒心,氣氛也愈加融洽。隨著飯局進入尾聲,雷曼清清嗓子,開口問道:“請問客人們來自哪里呢?”

    “夢幻之地——阿杜拉。”艱難地咽下一大塊肉團后,哈克斯抹了抹嘴,自豪地回答。其實,雷曼大概也已經猜到了這支隊伍從何而來,經過長時間的演化,目前人類大致只廣泛存在于兩塊大陸,一塊是建立了鋼鐵邦國和宏偉邦國的這片土地,另一塊便是被稱作“夢幻之地”的阿杜拉——目前唯一一處人類與魔物能夠和諧相處的地方。

    “請允許我發自內心地表達對阿杜拉的贊美,客人們。我雖從未踏足,但早已對其心生向往,傳說阿杜拉就像是天堂,包含著神奇的生命與神秘的魔法,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生命歸宿。”雷曼稱贊道。

    聽聞雷曼稱贊自己的家鄉,四人臉上都露出和悅的神色,哈克斯猛飲一口葡萄酒,拼命點頭,道:“您說的沒錯,雷,哦不,伯爵大人,我們的家鄉就是奇跡,我們都為自己能生活在那片土地而感到幸福和榮耀。”

    雷曼也十分慶幸,看來談話有了一個良好的開頭,趁著這個機會,他接著問道:“那么,客人們,我能問一問嗎,請問你們為什么不遠千里從阿杜拉來到這里?”

    突然,時間就像被凍結一般,冰之魔法在餐桌悄然施展開來,大廳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雷曼一愣,他并不覺得自己的語言有什么失禮之處,轉眼看向四人,只見每個人的表情都有微妙的變化。科倫悄悄放下了餐具,卡門和莫迪閉著眼,悶聲咀嚼著餐盤里的食物,哈克斯一仰脖子,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不語。

    “客人們,我說錯話了嗎?”雷曼有些尷尬,無助地回頭看了看班妮。班妮也是搖搖頭,表示不知道怎么回事。

    半響,哈克斯眨了眨眼,注視著雷曼,緩緩答:“伯爵大人,我們十分感謝您能夠邀請我們來參加宴會,事實上,我們本來確實是帶著任務來貴國王都,但是.......”哈克斯用余光瞄了瞄四周的仆人,沒了下文。此時他看起來十分嚴肅,綠寶石般的眼珠透出寒光,完全不像是剛喝完了半桶皇家葡萄酒。

    雷曼明白了,他一揮手,仆人們旋即領命,行過禮后,一齊退了出去。宴會大廳中,還剩下雷曼、四位冒險家、侍立在雷曼身后的班妮以及——哈克斯環視一周,突然發覺在大廳的角落,還有一人倚靠在墻邊,雙臂抱胸,一直盯著自己看。

    “伯爵大人,”哈克斯有些疑惑,指著那個人,“他……”另外三人一齊看去,皆是一驚,飯局少說也進行了一個小時,自己居然沒有察覺那人的存在。

    雷曼微微一笑,解釋道:“客人們,那位是我的護衛,哈維,一名劍士,放心,他完全是可以信任的。”

    哈克斯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哈維,UU看書.uukanshu.com 只見哈維面無表情,冷冷地望向這邊。

    雷曼輕輕咳嗽,把話題拉回來,道:“還請諒解,客人們,我們的國王對外邦人有一定的偏見,我猜他并沒有耐心聽你們陳述的事情,是嗎?”聞之,哈克斯也不再管哈維,撇了撇嘴,不滿之色寫滿在臉上,道:“確實如此。”莫迪“哼”了一聲,也點點頭。

    科倫見狀,趕緊搶過話茬,身體往哈克斯那邊挪去,將手掌悄悄搭在哈克斯的左肩,打著哈哈道:“嘿嘿嘿,真是不好意思,我們的隊長年少氣盛,不懂規矩,想到什么就說什么,還請伯爵大人不要在意。”

    他厚厚的眉毛拼命上揚,臉頰因為咧開的嘴角而高高隆起,一雙小眼珠努力釋放出友善而帶有歉意的目光,但卻牢牢盯著雷曼臉上的表情,“國王陛下不喜歡我們外邦人也很正常,畢竟我們都是些只懂得一些冒險技巧的粗人,嘿嘿嘿......”

    “請不要這么說,客人們。這件事是我們國王的不對,他應該耐心一點,這點我多次跟他強調過,他確實太高傲了。”雷曼有意無意地顯露出自己的地位,并且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又道:“身為宏偉邦國的第一謀臣,我對你們的目的很感興趣,我認為,諸位遠道而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所以,客人們,能否把你們的目的告訴我?假如可以的話,我很愿意幫忙。”

    哈克斯聽罷,看了看一旁的科倫,科倫點點頭,示意肯定。哈克斯旋即道:“那真是拜托伯爵大人了,看來我們這次并不算白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