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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沒想到父親竟如此“豪橫”

我的荒唐史
     傍晚做飯時,母親發現缸里沒有多少水了,她就讓父親去院里打幾桶。父親挑著扁擔、水桶剛到井邊,就看見二哥如野馬脫韁似的沒命地往家跑,邊跑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喊:“…爸…爸…不好了!”

    “老二,你干什么玩意,就不能穩當點,沒事瞎跑什么,后腚著火了?”父親假裝生氣地罵道,其實是擔心自己最疼愛的二兒子跑岔氣兒或是摔倒。

    “…爸…老吳家十多口人正往咱家這邊趕來…手里都拿著家伙什;我哥在北山的花生地里,已經被大棉褲家的四傻子打昏過去,咱們快點躲躲吧!”二哥邊大口地喘著粗氣,邊向父親報告道。

    匯報結束,不等父親吩咐,二哥就一溜煙地鉆進屋里;可能覺得此時家里也不能完全保證自己的安全,接著又從后門跑悄悄溜走;臨行前還不忘順手偷拿幾個苞米餅子,顯然是充分做好“戰略大轉移”的準備。

    我不確定父親是否害怕,只見他抄著扁擔,疾步走到屋門口并對母親交待道:“把門從里面反鎖上,別讓孩子們出去,以免受傷。”然后就大步流星地向院門口走去。沒走幾步,就看到吳家人烏泱泱來了一幫,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著鋤頭、鐵鍬等農具,嘴里還不停地罵罵咧咧,大有揭竿而起的意思。

    那三貓頭頂不是個東西,被二哥飛石擊中的右眼此時早已包扎好。這家伙依仗人多勢眾,在我家院門口歪著腦袋、撇著嘴,左手掐腰右手提溜著爐鉤子,擺出一副舍我其誰的“好漢”姿態;邊說話邊揮舞著手里的“兵器”;下半身也沒閑著,又短又粗的羅圈腿還隨著滿口的污言穢語而毫無規律地抖動著。看到三貓頭這副臭德行,我不禁感嘆二哥那一石頭真是打輕了!

    “爸,就是鄭二虎讓他家老二拿石頭打我的,往死里削他,讓他長長記性;還真把自己這個小隊長當回事了,得讓他分清誰是大小王!”三貓頭看了看自己的老爹,又環視周圍一道而來的其他“蝦兵蟹將”,最后把惡狠狠的目光釘在父親臉上叫囂道。

    “鄭二虎,你這么大人欺負一個孩子,真是不要臉!咋地,當隊長了不起?你不過是領著大家干活兒而已,別他媽在我面前裝干部!把你家老二叫出來,讓我兒子打一頓咱就算拉倒!不然,我今天拆你的家!”大棉褲兩只眼睛像要冒火似的,惡狠狠地盯著父親并威脅道。

    “二虎”是父親的綽號,因為平時說話嗓門大,加上脾氣火爆,尤其是在和趙大鼻子那一場“夕陽下的決斗”之后,就在村里得了這么一個“封號”;另外‘虎’這個字在我老家這邊常常是和“彪悍”一詞相掛鉤。“大棉褲”是三貓頭的父親,大號吳國忠的便是,富農出身。聽說這家伙總是喜歡穿一條黑色的大棉褲,五冬六夏從沒變過。有人說他是為了在嚇尿褲子時不被別人看出來,至于真相到底是哪一個,我則不得而知。

    父親只是冷冷地看著大棉褲父子,笑了笑什么也沒說。那笑容看起來不禁讓人匪夷所思,既充斥著嘲諷和無奈,仿佛又帶有憤怒和兇狠。但凡吳家這群烏合之眾有明白人,哪怕就一個,能讀懂父親的表情,接下來的一幕慘劇也不會發生。

    父親早已火冒三丈,本來就不善言談的他,此刻更是失去與吳家人分辨是非的耐心。面對敵眾我寡的形勢,他果斷選擇了先下手為強。只見父親抄起扁擔順勢就掄了起來,主要招呼對方的上三路,靠在最前面的大棉褲父子首先遭殃;扁擔直接朝著大棉褲的腦袋砸去,

    上面的鉤子捎帶著掃向三貓頭;大棉褲無暇遮擋,被打得結結實實,仰面栽倒;三貓頭也被扁擔上的鉤子帶了一趔趄,險些跟他爹來了個疊羅漢。

    看到這種情況,吳家的這群蝦兵蟹將全嚇傻了。此時,除了大棉褲父子的哀嚎聲以外,其他人都噤若寒蟬。誰也沒想到父親真敢下手,他們以為來了這烏泱泱一大片人,嚇也把我們一家嚇死。幼稚!他們怎么就忽然忘記我父親的綽號是怎么來的?此時的氣氛很是尷尬:一幫手里拿著家伙什的人直愣愣地站著,誰也不動手,似乎還有向后退卻的趨勢。

    “你們都是來看熱鬧的嗎?不上去揍他等上菜呢?”倒在地上捂著腦袋直哼哼的大棉褲,一聲嘶吼打破沉寂。

    聽到大棉褲的罵聲,吳家這一大群人如夢方醒,緊接著蜂擁而上,向父親圍攏過來。上歸上,但莊稼人都膽小的很,而且也不是自家的事,大家都是來站腳助威的,誰也犯不上真正動手打架。手拿家伙什的人都比比劃劃地做自衛狀,心里大概都在想:千萬別被扁擔掄到,意思一下就行了,鄭二虎眼睛都紅了,我可不去觸這霉頭!

    吳家其他人的這一系列“假動作”,可害苦了大棉褲父子。大棉褲在地上剛要爬起來,被父親一扁擔又順勢撂倒;三貓頭見事不好轉身又要跑,可這次沒那么幸運,被父親趕上一扁擔掄到肩頭,也直接打趴在地上。其他幫兇都慌了神,有的趁人不注意偷偷溜之大吉;有的估計是嚇傻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里舉著家伙什就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注視著父親的一舉一動。

    “你們還誰上,我今天豁上和你們對命了!”父親揮舞著手里的扁擔,環視著站在自己面前、有如石雕般的吳家人,大聲怒吼道。

    透過窗戶,我親眼見證了這壯烈的一幕:父親身上的汗衫已經濕透,雙手緊握扁擔,目光如炬,直視前方,仿佛猛虎在獵食前做最后的偵察,待對方稍有動作,必將一招致命。

    不得不承認,那一刻,父親就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至于后來自己所崇拜的“大俠霍元甲”,那都是若干年以后的事情。

    “二蘭子,別看了,你心咋這么大,快從后門出去喊人,一會兒該打出人命了!”母親拽了一把和我一樣趴在窗臺上觀戰的二姐,焦急地喊道。

    剛緩過神的二姐光著腳就下了地,趕忙從后門跑出去叫人。其實根本不用她喊,左鄰右舍早就已經聽到,這么大陣仗,只要不是先天失聰誰會聽不見。不一會兒,左鄰右舍、前后院街坊都聞訊趕來,我家院門口瞬間就聚集了一大堆多人。那時的鄉里鄉親還是很淳樸善良的,不會光顧著看熱鬧而忽略掉自己勸架的使命。

    “二哥,快別打了,大伙都停手,再打就出人命了;兩個孩子鬧著玩還值得這么興師動眾的;真要是有個好好歹歹,大家后悔都來不及;快看看我哥和我大侄子怎么樣了,回去給上點藥,包扎一下!”住在我家東院綽號叫“大皮球”的嬸子,看了看父親、又瞅了瞅趴在地上的大棉褲父子,強裝鎮定地解圍道。

    我家東院住得也是一戶吳姓人家,按輩分論是大棉褲家的遠枝。大皮球則是這家的女主人,具體叫什么名字我早已忘記。她這個人本來不胖,但肚子卻出奇的大,看起來像是“懷胎十月”似的,而且是雙棒的那種。剛去生產隊干活那會兒,別人都懷疑她往家里偷偷順東西,到底有沒有誰也不知道。我對皮球嬸兒向來沒什么好感,這人就是個大喇叭,但凡別人跟她說點什么事,一準會添枝加葉地散播出去,不管事情有多私密。皮球嬸兒沒事還特別喜歡打聽別人家的事,每到吃飯的時候,她就往我家炕上或者門檻上一坐,嘚吧起來沒完沒了。家里偶爾做點好吃的,你要是很“客氣”地讓她品嘗一下,她還真就好意思吃。二姐、二哥格外討厭皮球嬸兒,后來每當家里再做好吃的,他們總是提前就把后門鎖死。對了,皮球嬸兒去我家從來都是走后門。我們兩家房子中間隔著一個巴掌寬的小胡同,后面則是彼此的菜園子,幾乎沒有墻,走幾步就到。皮球嬸兒的男人叫吳國瑞,按年齡得叫大棉褲“哥哥”,嫁雞隨雞,她也就那樣稱呼三貓頭父子。

    “是呀,國瑞媳婦說得有道理,小孩子打架這點事不至于弄得你死我活,都是一個村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以后還怎么相處?”不知什么時候,住在西院的老郭嬸兒也擠進人群里,趁著沒人說話她顫巍巍地跟著勸解道。

    我懷疑老太太這幾年一定是偷偷下工夫學習過,不然從她嘴里怎么會說出“低頭不見抬頭見”這樣的諺語;另外,以老郭嬸兒的移動速度能這么及時地出現在我家院門口,這充分說明二姐剛才去請的“救兵”就是她。

    “對呀,不至于!”

    “我看也是,平時都處得不錯,而且都是一個生產隊的,小孩子鬧著玩不至于大動干戈!”

    “雙方都消消氣,多大點事!”

    “都沒咋地就算了!”

    “國忠你也太慣著老三了,UU看書 www.uukanshu.com 是他先欺負顯義家二小子,你得問清楚再出頭呀!”

    “顯義,你下手也太沒輕重了,你看國忠腦袋上的大包。”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就開始勸起架來。可能礙于鄰里街坊的情面,也可能經過半天打斗雙方都冷靜下來;父親什么也沒說,拎著扁擔默默地往屋里走去;大棉褲父子則互相攙扶著,跟在眾人后面,也灰溜溜地離開了。

    事后,我了解到幾件事:

    一、三貓頭回家沒多久就被大棉褲揍了一頓,這一頓著實不輕,比父親和二哥加起來打得還狠。

    二、二姐那天趴在窗臺上并不是和我一樣單純地看熱鬧,她是在看吳家烏合之眾里自始至終都沒動手的一個人——吳天祿,也就是我后來的二姐夫。

    三、二哥“攜餅潛逃”其實并沒有跑出多遠,他可能深諳“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這一道理,從后院矮墻直接上了房,一直坐在屋頂上邊吃餅邊觀戰。

    四、老吳家從此再也沒有找過我家麻煩,可能是被父親驚人的戰斗力震懾住;也可能是大皮球將“此戰”進行演義后在村里大肆傳播,搞得他們氣勢上頹了;更有可能是大棉褲后來知道過錯在自己兒子身上,也就沒臉再來找茬,也許三者兼而有之!

    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人的抗擊打能力真的很強,我親眼看到大棉褲腦袋上結結實實挨了兩扁擔,結果他沒死沒暈,甚至連血都沒出;所以,后來看電視劇里兩個人比試拳腳時的“一招致命”,我是不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