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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2舅再好”也不如“老馬識途”

我的荒唐史
     休學之后,自己理所應當分擔一些家務。除了要負責前后院的菜園子,家里的大黑馬也很自然地歸我喂養。因此,每天給它篩草、拌料、鏟屎、飲遛,則成為自己日常必不可少的工作。雖然我做得都是一些粗糙繁重的體力勞動,卻感到從未有過的酣暢淋漓,也許自己天生就是干活兒的命!

    沒過多久,生產隊重新分派活計,我家運氣好,通過抓鬮得到“看青”的工作。所謂“看青”,就是看守隊里即將成熟的莊稼和瓜果,避免出現丟失的情況。我家主要負責看守北坡上的二號蘋果園,那時,要是僥幸分配到這樣的任務,絕對算得上肥差。最起碼能保證自己吃個溝滿壕平,這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魅力所在,其實,也就是所謂的“監守自盜”!

    自從分到這份肥差,二哥的“責任心”照比之前有了明顯的增長。幾乎都不用父親吩咐,每天撂下飯碗,就立即前往自己的“革命根據地”。我曾一度認為,二哥這次可能是真的要洗心革面,與過去的懶散生活一刀兩斷。

    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已經許久沒有走動的二舅,突然到訪我家。中午吃飯時,通過父親與之簡單地交流得知:隨著家里人口的快速增加,原有的三件茅草房早已無法滿足當前正常需求;通過省吃儉用和苦心經營,二舅兩口子這些年積攢下不少閑錢;因此,他們打算重新翻蓋一下老宅。

    照比他們那邊,古城鎮的建筑材料要略微便宜一些,因此二舅希望父親能托朋友幫忙,全都從我們這里訂購。畢竟,錢都是“汗珠子掉地摔八瓣”,一點一點攢起來的,能省下點自然是好的!另外,翻蓋房屋的人手也遠遠不夠,二舅則更希望我家能給他提供人力上的支持。但是,就目前家里的現實狀況而言,能去支援二舅家的人,只能是二哥或者我。不等父親征詢我們倆的意見,二哥就以自己“看青抽不開身”為由,提前拒絕。二舅只能把期盼的目光投向他的三外甥身上!我倒是沒說什么,畢竟,在哪都是干活兒,一切聽從父母安排就好。

    “三孩兒,要不你去二舅家幫幾天忙?”母親看了看一旁滿面愁容的二舅,然后用商量的口吻征詢我意見道。

    “好,知道了!”正在吃飯的我,頭都沒抬地回應道。

    小舅子難得開一次口,而且自己老婆也已經發了話,家里即使活計再多、再缺勞動力,父親也不好意思駁這姐弟倆的面子,只能默默接受母親的安排。

    “姐夫,不光老三要去,你們家的大黑馬也得借我使幾天。”看父親沒有拒絕,二舅順勢又提出新請求。

    “對了,你還得幫我多張羅幾個水桶,到時候需要用車來回運水,光靠人挑可是不行的!”頓了一下,二舅繼續補充道。

    “你把馬牽走沒問題,但水桶現在可不好借;這大夏天的,每家都得挑水澆園子、澆莊稼啥的,沒辦法跟人家張嘴;要不這樣,我家這六個水桶你拿走四個吧!”面對小舅子出的難題,父親也只是無奈地盡量滿足道。

    剛吃過午飯,二舅就急著催我上路。父親建議我們趕車去,結果二舅把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似的。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窄到根本沒辦法通過馬車,三四十里的路,我和大外甥走走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二舅笑著對父親說道。

    聽從二舅的意見,我只能牽著背上綁了四個水桶的大黑馬,步行往他家趕去。雖然二舅家住在距離我家并不算太遠的地方,

    但山路崎嶇,坑坑洼洼的實在難走。我們費了半天工夫,才終于在晚飯前到達,而此時太陽早已落了山。

    面對第一次登門的三外甥,二舅媽喜笑顏開地表達出對我的熱烈歡迎之情;因為事先知道二舅是去請蓋房子的“援兵”,天剛一擦黑,她就趕忙開始準備晚飯;二舅家是真會過日子,我再怎么說也算是客人,結果晚飯就吃大碴子粥配咸菜;竟然連一點葷腥都沒有,怪不得人家能攢下蓋房子的錢!

    “外甥,別挑理,今天太匆忙,晚上咱們就先湊合著吃點,趕明兒個讓舅媽給你弄點好吃的!”看著略顯寒酸的晚飯,二舅覺得挺不好意思,趕忙勸慰我道。

    “二舅,都是自己家人,何必這么客氣!再說,這不挺好,每天我們在家也是吃這些東西。”為了使二舅公母倆面子上過得去,我只能故意撒謊道。

    現在的我,早已不是之前傻愣愣、沒心沒肺的野小子;經過一段時間的磨練,以及父母的言傳身教,自己多少會考慮一點別人的感受;當然也知道在某些場合說一些必要的客套話,避免讓對方下不來臺。

    “你看看,幾年不見,咱這三外甥還真是懂事了不少!”一旁的二舅媽趕忙微笑著夸獎我道。

    “是是是!外甥吃飯,多吃點!”二舅一邊給我夾咸菜,一邊滿意地對我點頭道。

    現實情況不允許我再客氣下去,一路“急行軍”后,自己早已饑腸轆轆。畢竟大碴子粥也是糧食,此時此刻,能填飽肚子就行。我一邊應承著,一邊狼吞虎咽地吃起飯來。幾碗粥一會兒工夫就喝了下去,撐得肚皮鼓鼓的,像極了充滿氣的皮球。

    剛吃完飯時,我感覺還挺好,最起碼肚子混了個水飽。可隨著幾泡尿地排出,肚皮也一點一點的干癟下去,自己大半夜居然餓醒了!可能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晚飯,同在一鋪炕上的表弟們,此時正睡得無比香甜。除了打呼嚕、磨牙和放屁聲以外,我居然絲毫沒聽到他們肚子里有什么其它響動。

    無心睡眠的夜晚,總是顯得如此漫長!在家的時候,總感覺自己睡眠不足,仿佛剛躺下沒多久天就亮了;而此時,我則更希望天快點亮起來,這樣就能馬上吃到天明的早飯了。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不禁開始憧憬,明天中午二舅媽會如何改善生活。二舅家養了十幾只雞,明天應該會殺一只,用來招待我這個初次登門拜訪的三外甥,更何況自己還是應邀來幫忙干活兒的;就算不殺雞,那炒雞蛋肯定是少不了的,畢竟都是自家產的,也用不著花錢。越想越餓,越餓越想!整個后半夜,我幾乎都是在這種胡思亂想中度過,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我感覺好像剛睡著就被叫醒,盡管無精打采、饑腸轆轆,但依然得趕忙爬起來,畢竟這里不是自己家。我的確是沒睡多久,柜子上的座鐘顯示,此刻還不到五點鐘,天也才剛剛亮起沒一會兒。

    “外甥,趁著早上天氣不熱,趕緊起來扒房子吧!早上涼快,出活兒!”二舅拍打著我的肩膀,進而笑嘻嘻地說道,那表情看起來像是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本以為二舅是叫自己起來吃早飯,沒想到卻是干活兒,我也是很無奈。既然是受父母之命上門來幫忙的,沒辦法,自己也只能咬緊牙關、勒緊褲腰帶硬挺著!又餓、又困、又累的我,哪里還有心思干活兒,只能是邊隨便應付著,邊等待二舅媽喊大家吃早飯的聲音。結果左等也不來,又等也不來!我實在是支撐不住了,此刻早已是虛汗滿頭,腦袋昏昏沉沉的,隨時都有暈倒在地的可能。

    “二舅,什么時候吃早飯?”看著一旁干得正起勁兒的二舅,我憋了好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出這句話。

    “咋地了外甥?餓了?我讓你二舅媽單獨給你做點?”二舅一臉詫異地看向我,進而不解地問道,貌似不確定自己外甥剛才說了什么似的。

    瞬間,覺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錯誤;就連滿足人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在此刻仿佛都變成一種罪惡;我的臉不自覺地發熱起來,感到羞愧難當!

    “還行!你們都不吃早飯嗎?”我咽了口唾沫,違心地回答二舅道。

    “不餓咱就等中午一起吃!正所謂:早晨不開齋,能扛到晌老歪!”二舅邊低頭干著活兒,邊用一句從來沒有聽說過的諺語,笑著回應我道。

    自己明明早已經餓到不行,卻非要死撐著不好意思承認,我真是太虛偽了!此時,我是多么羨慕在家看青的二哥,更感慨他的未卜先知以及所做出的英明選擇。此刻,支撐我屹立不倒的唯一動力,就只剩對豐盛午餐的向往。堅持就是勝利,加油!

    “吃飯了!”又忙活了大半天,二舅媽站在臨時搭建的簡易房門口,特意提高音量沖我們喊道。

    終于盼來并且挨到這一刻!從二舅媽的聲音中,我仿佛嗅到燉雞肉、炒雞蛋的味道,又軟又白的大饅頭也在自己眼前浮現出來。不敢再想下去,口水已經不受控制地流到嘴角。此時的我還強裝鎮定,假裝沒聽見一樣,自己默默地干著活計,在二舅的又一次催促下,才慢吞吞地向伙房走去。其實,我只是假裝矜持,恨不能一下就飛到飯桌前,胡吃海塞起來。

    失望透頂!原來二舅口中所謂的“好吃的”,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今天的午飯和昨天的晚飯相比,幾乎沒有任何差別;依然是半鍋稀的可以當水喝的大碴子粥;不同的是,今天的咸蘿卜里干特意放了幾滴油,并且在鍋里蒸了一下;另外,鍋邊又貼了幾個苞米面餅子,僅此而已!這幾個苞米面餅子,很有可能就是因為我的到來,二舅兩口子才特意準備的“好吃的”。

    此刻,我早已不愿意合計那么多,更沒有時間再去幻想什么好吃的,抓起苞米面餅子就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甚至都沒顧得上仔細咀嚼。飯菜也好像長了腿似的,自己蹦到我的嘴里,沒等咂摸出滋味,就又都下了肚。

    從扒房子開始,一直到房屋的主體結構完成,我在二舅家待了一個月有余。每天的日程都被二舅兩口子安排滿滿的;即使蓋房子之余,他們也總能巧妙地幫我安排一些其它活計;比如挑水澆菜、去果園鏟草、劈柴、喂馬等等,生怕我會閑出毛病似的。

    眼看著就快要收秋了,自己不由得開始記掛起家里的農活兒。考慮到父親一個人下地,根本忙不過來,因此,我主動跟二舅兩口子提出回家的想法。

    “外甥,你著什么急?在我這多玩幾天唄!等忙過這段時間,我讓你舅媽殺只雞,咱們好好改善一下生活!”二舅的笑容依然那么的和藹、真誠,簡直讓人無法拒絕。

    “您這邊活兒多,我也幫不上什么忙,就不多打擾了;另外,眼看著就要開始收秋了,俺家人手肯定不夠用,所以我必須得回去!”不為二舅的“糖衣炮彈”所動,我毅然斬釘截鐵地答復他道。

    “我尋思讓你在這多待幾天,等梨熟了正好往回帶點;既然你著急,那就先回去;等什么時候有空,我親自給你們送過去!”似乎舍不得我離開,二舅略有遺憾地說道。

    說走就走!吃過中午飯,我急匆匆地收拾東西,就準備往回趕。其實根本沒啥可收拾的,也沒帶啥土特產,無外乎把來時帶的水桶捆在馬背上帶回去,僅此而已。本來二舅答應親自送我回家,但后來又聲稱臨時有事需要處理,結果就只送到村口。沒辦法,我只能憑著模糊的記憶獨自往回走,大概方向是肯定不會記錯的。

    “再怎么樣,也不會走丟!”我默默安慰自己道。

    不知不覺地,我已牽著大黑馬走了大半天,但還是沒有到達兩鎮的交界處。眼看著天就要黑下來了,我心里多少有些發急,如果再晚點,怕是趕不上家里的晚飯了!此刻,我也著實累得夠嗆,多少有點體力不支。突發奇想:自己為啥不騎著馬走,四條腿總要比兩條腿快得多吧!可是我根本不會,只是在以前上學時,偶爾見識過幾次張半瘋騎馬而已。

    此時,急需解決的問題是如何騎上馬背,我已經嘗試很多少次,依然沒辦法爬上去。萬幸,路邊有一塊又高又大的青石板!我緊緊勒住大黑馬,腳踩青石板,費了半天勁才勉強爬上去。

    自己終于可以策馬奔騰了!得意忘形之時,我卻忽視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根本就沒辦法在光禿禿的馬背上平穩地待下去,哪怕一刻!每次都是剛走幾步,就被大黑馬掀下地面來。我忙出一頭大汗,仍然沒有成功,因此越發急躁起來。此時,大黑馬也跟著不安分起來,開始發出“嘶嘶”的喘息聲,仿佛是在嘲笑自己主人的無能。

    終于,又一次騎行失敗!氣急敗壞的我順手撿起路邊的一根木棒,順手就往大黑馬身上招呼起來。想把自己這一切不順利,都歸咎于這只不會說話的畜牲身上。很顯然,這一切并不關大黑馬的事,它自然也不愿意背這口黑鍋。在嘶鳴幾聲以示抗議后,便將腦袋用力一搖,UU看書 .uukanshu.com 甩掉我手里的韁繩,緊接著玩命地向南奔去。由于距離太近,這奮力一甩,險些把我晃進山溝里去。此時,自己還哪里顧得上后怕,朝著大黑馬飛馳的方向也下意識地就追了上去。如果它跑丟了,我也沒辦法再回家了!

    兩條腿確實是不如四條腿速度快,沒用多久,大黑馬就消失不見了。只給我留下狂奔后揚起的塵埃,以及回家后無法跟父親交待的恐懼。

    我順著黃煙又追了一程,仍然沒有看到大黑馬的蹤跡。沒想到的是,此時離家卻越來越近了。原來,我在追馬的時候,已經不知不覺地進入古城鎮地界,甚至隱約可以看到鎮委大院里迎風飄揚的紅旗。沒辦法,此時我只能硬著頭發往家跑去,就算被父親打死,也必須如實交代問題。趁著大黑馬還沒失蹤多久,全家老少一起出動,沒準還有找回來的希望。

    當我氣喘吁吁地跑到院門口時,正好碰上出來倒臟水的父親。還沒等我開口,就迎來他老人家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他媽跑哪去了?大黑馬都到家半天了,你怎么才回來?”父親憤怒地看向此刻正站在原地喘粗氣的我,生氣地罵道。

    此時,一言不發才是最好的選擇。如果把事情經過從頭到尾如實地再描述一遍,那等待我的必將是一頓毒打。正所謂“此處無聲勝有聲!”所以,還是別給自己找不自在了。萬幸,大黑馬居然自己找得到家門;看來,我不如大黑馬,它都記得回家的路!

    這也是自己第一次挨打以后,還覺得如此痛快;確切地說,是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