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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貧苦人家終于攀上“名門望族”

我的荒唐史
     自徹底實行“包產到戶”的農業生產責任制形式以后,日子是一天一天的好起來,老百姓的溫飽問題也基本得到解決,但大家手里仍然沒有多少閑錢。看著兩個逐漸長大的兒子,父親不禁發了愁。沒有錢,拿什么給孩子操辦婚事?暫不考慮房子問題,單單是兩份彩禮,就足夠讓人頭疼的!

    此時,父親早已不再是什么生產隊長。本來老人家是有機會做礦工的,他早在偽滿洲國時期,就曾被迫下井干過活兒,所以有一些采礦經驗;后來復興煤礦招工人,父親很順利地就被錄用,甚至連工作服都領回家了;但由于擔心他的安全問題,母親死活不同意,最后當礦工的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半輩子都在侍弄果樹的父親,在種植和后續管理方面有著豐富的經驗;沒辦法,就只能先在我們當地的果品公司謀了個技術員的職位,時不時地再幫忙跑點銷售;老人家在果品公司賺的錢,除去維持日常開銷以外,一年到頭也剩不下幾個錢。考慮到家里“人多錢少”的尷尬處境,父親毅然決定開展第三產業——采石。

    古城鎮地處丘陵地帶,物產雖很是貧乏,但石材資源卻相對豐富。改革開放以來,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國家開始大力發展公路產業,這自然就需要消耗很多石頭。那些頗具戰略眼光的人總是能走在時代的最前沿,抓住這一商機便放手大干起來。這其中,就有我的二姐夫吳天祿。

    二姐夫叫吳天祿,在家排行老三,與大棉褲吳國忠是同族近枝。祖上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人物,只是在父輩時期靠著辛勤勞動置辦幾畝土地。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遭此不幸的吳家老三并沒有因此沉淪,在和二姐完婚以后更加奮發圖強起來,幾年時間就擺脫了貧困的生活狀態。自采石以來,家里更是明顯富裕起來!在我小外甥五歲那年,甚至搬出祖屋、蓋起了樓房。那可是三義村第一幢樓房,一時風光無兩,可謂是賺足了面子。

    其實,吳老三和我二姐的結合還是挺不容易的。兩個人算是一見鐘情,但在那個極其重視階級成分的年代,父親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自己的女兒和一個“富農崽子”來往,更何況他無論是模樣還是個頭都拿不出手,看起來就是一副窮酸相。但架不住二姐就是認準了這個其貌不揚的家伙,不顧父親的反對,私下里仍和他偷偷地接觸。為徹底斷了二姐的念想,父親做主把她許配給治保主任家的獨生子。結果,在過彩禮的當天二姐不見了,同時失蹤的還有吳家老三。明眼人都知道發生了什么,這門親事最終也只能不歡而散,以失敗收場。等二姐再出現的時候,早已經變成挺著大肚子的孕婦。畢竟家丑不可外揚,即使父親再怎么反對,最后也只能被迫接受這一現實。

    經過二姐夫的多次勸說,以及自己目睹的實際效果,父親終于下定決心,讓我們兩兄弟跟著一起上山采石。起初,二哥很不滿意父親的決定;他知道采石是個辛苦活兒,擔心嬌生慣養長大的自己,根本無法承受那種繁重的體力勞動;但考慮到自己和葉格格的親事已經確定下來,也就不得不想方設法賺點錢以貼補家用;畢竟他的彩禮錢還沒有著落,更別說頂門立戶之后的房子問題;最后,也就只能勉為其難地硬著頭皮干。自此,我和二哥便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采石工作中。

    剛開始真的很不適應,頻繁地使用撬桿和大錘,我們的手掌沒幾天就被磨破,手腕也腫得老高;咬著牙又挺了幾天,

    可能身體已漸漸適應這種強度的勞動,慢慢覺得不再那么辛苦。我們自開春一直忙到入冬,著實開采出不少石頭。但由于當年采石的人突然增多,價格自然也就一落千丈。辛苦一年才開采出的石頭,都希望賣個好價錢。于是,父親決定先把石頭囤起來,等價格漲起來再出售。

    轉過年,石價沒漲上來,二哥結婚的日子卻定了下來。開始,葉格格家并沒提彩禮的事,可能是一家人憋在三間茅草房里太久了,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讓我家蓋房子,而且必須是三間以上。這可愁壞了父親,宅基地倒是現成的,但蓋房子的花銷怎么辦?這筆費用可遠遠超出彩禮錢!而且,那時農村已經開始流行磚混結構的房子,再用黃泥巴糊弄著蓋幾間茅草房肯定是不行的,住了幾十年茅草房的葉家,也肯定不會答應的。

    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父親的把兄弟董恩玉給出了一個主意:用賣不出的石頭替代紅磚,砌成房子主體;用木頭和草席,搭建房梁;再求一些朋友幫忙;這樣,只需花錢買點水泥,就可以蓋房子了!得到指點的父親喜出望外,毫不猶豫地全盤接受了對方的建議。

    接下來,我們全家老少齊上陣,一起為二哥的婚房添磚加瓦。就連從不干體力活兒的母親,也破天荒的主動幫忙運起石材。畢竟,這關乎她最疼愛的二兒子的終身大事問題。人多力量大,沒用兩個月房子就建起來了。

    房子坐北朝南,主體四大間,東西直線距離將近十五米,院套寬大。因石材富余,用蓋房子剩下的料順便把院墻也砌好了。二哥這四間房,要比我們現在住的五間還要寬敞的多。父親即使手頭緊,也絲毫沒敢糊弄。不但用光了所有囤積的石材,甚至借錢,特意托人從外地買回那種一人抱不過來的杉木做房梁。當時,二哥的房子在三義村也算數得上數,除了沒有磚混結構那么平整美觀,其他方面絕對是無可挑剔。當然,要是和二姐夫家的樓房相比,那還差得遠;但相較于此時家里的條件,父親為二哥的婚事,也算是盡最大努力了!

    最大的問題解決了,父親總算是可以長舒一口氣,接下來就開始著手準備二哥的婚禮。好在距離九月初三的“正日子”還有兩個多月,時間上綽綽有余。全家人又開始提前準備二哥結婚的應用之物,雖然忙碌,卻都沉浸在一片歡樂祥和的氣氛中!

    這天,葉家卻突然托媒人王寡婦捎來口信:結婚必須下聘禮,而且要高于大哥結婚時的標準。

    “哪有老葉家這么辦事的?難道嘴還不如屁股?說好的只要房子不要彩禮,怎么突然就變卦了?”很少抱怨的父親,當著王寡婦面怒罵道。

    他是真的為難,此時家里實在是拿不出錢了,就連這幾天的花銷都是臨時借的。

    “他二叔,你先別發火,我覺得一切都是可以再談的;葉家是旗人,雖然落魄了但依然守著老理兒;人家之所以突然決定要彩禮,就是怕街坊四鄰說出好似‘姑娘白給了老鄭家’之類的風言風語。”看父親真的發起火來,王寡婦怕兩家因此傷了和氣,因而趕忙打圓場道。

    “也不知道她家到底是嫁姑娘,還是賣姑娘!”向來好脾氣的母親也沒忍住,在旁邊低聲嘟囔道。

    母親的聲音極小,只有挨著坐的父親聽到了。父親趕忙白了母親一眼,示意她不要隨便發表意見。

    “按理說給點彩禮也是應該的,但之前兩家說好的只要房子,現在我們好不容易借錢把房子蓋好,掉過頭來又說要彩禮,這不是欺負人嗎?還讓我去哪弄錢?老二身下還有老三,如果將來對方也要這要那的,我怕是典房子賣地也不趕趟!”父親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跟媒人王寡婦解釋道。

    “爸,您放心,我可以自己賺錢娶媳婦!”我坐在一旁趕忙表態道,同時看向旁邊低著頭一言不發的二哥,示意他也拿出自己的態度。

    此時,氣氛變得極為尷尬,大家集體陷入沉默之中。話已經說的再清楚不過,根本沒有緩和的余地。如果不是事先已通知親朋好友二哥結婚的日子,UU看書 www.uukanshu 憑父親的火爆脾氣,肯定會當場退婚的。作為媒人的王寡婦,夾在中間也很為難,畢竟一手托兩家,得罪誰都不好。

    “他二叔,可以再好好商量;我去那邊再說和一下,爭取讓兩家都滿意;畢竟是喜事,別弄得大家都不高興!”王寡婦率先打破沉默,尷尬地笑著勸說父親道。

    自媒人走后,二哥就整天悶悶不樂的;往日里能說會道的他,突然變得沉默寡言起來;吃飯時,要不是父親將他罵起,很可能一日三餐都省了;每天吃完飯就在炕上躺著,常常一躺就是一天。

    孩子畢竟是娘的心頭肉!看二哥一副生無可戀的狀態,母親不知偷偷陪著掉了多少眼淚;她曾試著勸說父親幾次,結果換來的總是責罵;最后也只能跟著一起唉聲嘆氣,不敢再說什么。

    轉眼之間,已經八月中旬,葉家還在抻著,絲毫沒有緩和的跡象。看看家里一天天死氣沉沉的氛圍,再看看仿佛丟了半條命的二哥,一身傲骨的父親最終還是主動低下頭,不得不親自去葉家“賠禮道歉”。

    結果,換來的卻是全盤接受對方提出的無理條件:除彩禮以外,葉家還要求父親獨自承擔因二哥結婚所欠下的所有債務。更過分的是,葉家居然要求以書面形式,把雙方的約定記錄下來。為了二哥的幸福,父親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雖然一波三折,二哥的婚禮還是如期舉行了!看著滿面春風的父親,登門道賀的親朋好友,又哪里知道這期間發生多少事。

    不管怎樣,姑且先祝二哥新婚快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