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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居然也會遇到讓自己怦然心動的人

我的荒唐史
     北方的冬天異常寒冷,開發商被迫在入冬前,就停止所有建筑任務,即便工期再緊也沒辦法。背井離鄉半年多的人們,終于可以帶著滿滿的收獲返回老家,和妻兒老小團聚一冬,過一個溫馨祥和的春節。此時,我也歸心似箭,自己甚至能感受到父母在家翹首以盼的心情,畢竟第一次離家那么久,他們肯定會有所牽掛。

    回到家,當我把辛苦大半年賺得四千多塊錢,全部交給父親時,他開心的像個孩子。我知道,可能這半輩子,父親也沒幾次機會看到這么多現金。家里那么多人需要他養活,維持日常開銷尚且困難;更何況隨著子女們慢慢長大,相繼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想攢錢就變得更加不容易。二哥結婚時拉的饑荒,現在總算可以還清了!父親不用再低著頭過日子,而我們大家也終于可以過一個富裕年!

    看著毫不在乎吃穿,只知道替家里賺錢的三兒子,父親也會覺得不舍;但沒辦法,誰讓自己老了,出不去了,總得有人繼續扛起養家的重擔。隨著大哥和二哥相繼結婚、分出去單過,養家糊口的任務很自然就落到我身上;不管是否愿意,這就是責任,就是自己的命,更是作為鄭家老三該有的生活!

    “老三,你自己也該存下點,都替家里堵了窟窿,將來娶媳婦可怎么辦?”父親看看我,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錢,不禁眼含熱淚地小聲說道。

    “爸,先把家里的饑荒還了!我還能掙錢,再說娶媳婦也不著急!”為了安慰老淚縱橫的父親,我笑著回答道。

    “你二哥結婚欠的錢,卻讓你幫著還,爸總覺得不落忍!”父親忍不住又補充道。

    “爸,咱們可是一家人!”看著早已不再年輕的父親,我強忍著淚水回應他道。

    父親欣慰地朝我點點頭,轉身把錢交給母親,同時,下意識地用手擦拭一下自己的眼睛。我知道,父親哭了!這可能是自己長這么大,第一次見他掉眼淚。爺爺去世的時候,姑姑、叔伯們都放聲痛哭;卻不見父親掉一滴眼淚,他只是情緒低落地默默處理著老人的喪事;親朋好友不禁私下議論,說父親心狠,親爹死了居然都不傷心;他知道后,也只是搖搖頭一言不發。

    事后我問過他,父親解釋道:“你爺爺生前,我也算盡了孝道,自認為對他老人家沒有什么虧欠;了解情況的人,不會因為我沒哭靈,就覺得不孝順;相反,活著的時候沒好好伺候老人,等到人死了卻假裝哭得死去活來,這又有什么意義呢?”

    今天,父親居然為這點事就哭了!剎那間,我意識到一件事,盡管自己仍然不想承認——父親真的老了!長輩們常說:隨著年齡的增長,人的眼窩子會越來越淺,很容易被一點點小事,就感動的老淚縱橫。

    還清所有債務以后,一家人瞬間輕松很多。此時,家里又增添一個新成員——歡歡,我的第二個侄女。打歸打,鬧歸鬧,繁衍后代,可不開玩笑!在二哥和葉格格日夜奮戰以及通力合作之下,終于創造出這個小生命。在歡歡之前,大哥家也生下一個小公主——蘋蘋,現在已經三歲多了。因為大哥住在后面相對較遠的地方,平時不怎么帶蘋蘋過來;加之父母自小就對二哥偏愛一些;所以,歡歡的降生讓父母格外開心;因此,這些天家里都洋溢在歡樂的氛圍之中。

    好事一件接著一件地到來!就在全家為歡歡的“滿月宴”做準備的時候,住在村南的陸忠祥突然來到我家。

    “老二,

    我今天是特意來給耀祖介紹對象的!”也不轉彎抹角,老陸頭兒進門直接對父親說道。

    “那感情好,誰家的姑娘?”父親邊給客人倒水,邊高興地問道。

    “俺家的遠房親戚;家里條件雖然一般,但姑娘濃眉大眼的,人模樣倒還不錯;更重要的是,會過日子!”陸老頭兒趕忙介紹道。

    “那肯定差不了,有時間讓兩個孩子見一面吧!”父親急切地回應道。

    俗話說“好事宜早不宜遲”!父親在沒征求我意見的情況下,就一口應承下來。其實,我那時根本就沒有談對象的想法;看看每天為雞毛蒜皮吵得不可開交的二哥兩口子;再看看大半輩子都在為子女操勞的父母;甚至一度認為,結婚生子是一個長久艱辛的歷程,給人帶來的痛苦遠遠大于快樂;另外,家里剛還清饑荒不久,歡歡的滿月宴以及接下來的春節都需要花費不少錢;此時,不想讓父親再為自己的親事犯難。既然父親已經替我應承下來,那就勉強看看去,成不成的不重要,主要是不能辜負他老人家的一片苦心。

    相親被安排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后,地點則定在媒人陸忠祥家。全家都很重視這次相親,為此還特意把午飯提前一小時,以便留出充足的時間幫我設計形象。翻遍儲物柜,母親居然找不出一件像樣的冬裝,最后只能找來一件父親沒怎么上過身的棉襖,臨時給我充一下門面,樣式雖略顯老氣,畢竟干凈整潔;至于里面的襯衣,則沒那么重要,就穿平時那件破舊的就行,反正相親也不用脫衣服;鞋子當然是穿母親為過年特意提前給我買的“膠底棉”;四妹甚至把平時自己都舍不得用的香胰子,也貢獻出來,隨我使用;經過小半天的洗漱與裝扮,瞬間覺得自己整個人的氣質都有所改變,多少有點知識分子的模樣。

    一切準備就緒,約定的時間也快到了,母親就催促我早點出發,畢竟第一次見面,讓人家女方久等不禮貌;為此,父親還特意推出自己那臺每天無論多忙,都必然擦拭一遍的永久牌自行車;這車還是當初他做果品公司技術員時,獲得的獎勵;平時他自己都不舍得騎,我們兄弟要是誰想用一次,那也必須得經過父親的同意并保證按時歸還;今天,父親居然主動讓我騎他的愛車,可見對這次相親的重視程度不一般。

    實際上,我們距離陸忠祥家并不算遠,步行也才十幾分鐘的路程。另外,在冬天滿是冰雪覆蓋的路面上騎行,我也特別打怵,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摔壞父親的愛車。我提出步行去相親的想法,結果遭到父親非常堅決的反對。

    “如果沒法騎,就推著走!”父親特意向我建議道。

    后來,我終于理解父親的良苦用心。當年,自行車還算個稀罕物;特別是在農村,并不是每個家庭都能買得起;老人家堅持讓我騎車去相親,無非是想給自己的三兒子充下門面而已!

    自己已經提前一小時到達媒人家,結果,姑娘比我還早,她一大早,就被自己的哥哥送了過來。此時,姑娘正坐在炕上和陸家老兩口子聊天。看我進來,陸老頭兒趕忙下地迎接,并伸手示意我也炕上坐。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自己,這時卻突然變得無比拘謹。我也不是故意裝腔作勢,是真的感覺不好意思,以至于走路先邁哪條腿,仿佛都需要仔細考量。并沒有拖鞋上炕,我只是在炕沿邊挑選一個適當的位置坐下,然后就低著頭一言不發。那害羞的狀態,仿佛自己才是女方似的。如果有面鏡子可以照一下,我想此刻自己一定是面紅耳赤。

    看出我有些不好意思,陸家老兩口子并沒有借故離開,而是從中幫忙介紹雙方的情況。這樣,多少會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姑娘倒是大方一些,雖然也沒有說話,但絕不至于像我這般拘謹。在剛進屋的時候,她甚至還微笑著主動和我打了招呼。在陸老頭兒的介紹下,我們彼此也算有個初步的了解。

    姑娘名叫甄薔,比我大一歲,隔壁桃園村人;在她剛成年沒多久,父親就因病去世了;甄薔家兄弟姐妹四人,她身上有兩個哥哥,身下還有一個弟弟;自打她二哥結婚以后,甄薔現在和兄弟以及母親一起生活;甄秀的母親是一個典型的農村婦女,之前是萬事靠丈夫,等丈夫去世后,則全聽大兒子的,自己從來就沒有什么主見;貧困家庭長大的甄薔,自小就養成獨立要強的性格,從沒主動跟父母要求過什么;品學兼優的她更是在父親去世后,就主動放棄學業,和大哥一樣開始幫忙賺錢養家。

    聽媒人介紹完甄薔家的情況,我由衷地佩服和同情她;再通過簡單地交談,對她則是越來越有好感;不知道這是不是所謂的愛情,總之,自己莫名地就是很想接近和了解她。

    因為今天家里有人相親,陸老頭兒為了讓屋里更加暖和,特意燒了更多的柴火。看我腦袋上見了汗,他則建議我趕緊把棉襖脫下,經過一上午的忙活,老頭兒對自家屋里的溫度還是很有自信的;為了不讓“表里不一”的自己當眾出丑,開始我還假托不熱,拒絕脫下棉襖;后來,聊著聊著竟忘記自己“金絮其外,敗絮其中”的事,精神上逐漸放松下來,以至于最終自己主動脫下棉襖,露出里面打著補丁且早已泛黃的白襯衫;直到我要離開,再次穿上棉襖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出丑;但能明顯地感覺到,姑娘對我的態度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

    其實,在不熟悉的姑娘面前,我是一個挺悶的人,根本都找不到合適的話題。不像二哥那樣侃侃而談討人喜歡;也不像大哥那樣自帶幽默細胞,總能逗得對方哈哈大笑;我總是聊著聊著,就下意識地把話題轉移到體力勞動上去;事實也是如此,好像除了干些力氣活兒以外,我了解的東西真的很少,本身也沒什么興趣愛好;兜里有錢的時候,除了煙酒,也想不到該買些什么東西。

    整個下午,仿佛都是甄薔在說話,我則是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地點點頭,表示贊許;絕不是敷衍,而是真覺得她的話很有道理;甄薔也特別會照顧我的情緒,說得都是些家長里短的事。

    冬天的傍晚,黑得很早,好像故意要拆散交談甚歡的我們似的。當意識到陸老頭兒已經掌燈做飯的時候,我才戀戀不舍地跟甄薔告別,準備打道回府。穿棉襖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破舊襯衫在姑娘面前暴露地一覽無遺。虛榮心作祟,我推著自行車急匆匆地就消失在夜幕中,甚至都忘記跟陸家老兩口子道個別。

    自從見過甄薔以后,我算徹底明白二哥當時為什么會因為彩禮的事而變得頹廢。只要閑下來,我腦海中就一直都是那個身量不高、扎著雙馬尾的大眼睛姑娘。一家人吃飯時,也總是菜都沒夾幾口,就稀里糊涂地吃光自己碗里的米飯。知子莫若父!父親應該是看穿了我的心事,一天晚飯后,老人家特意讓我陪他出去走走。

    “老三,這幾天光瞎忙了,一直也沒顧得上問你相親的結果怎么樣,今天就咱爺倆,跟爸說說?”邊說著,父親邊順手給我遞過來一支他卷好的煙。

    “啊?”我又愣神了,接過父親遞過煙的同時,自己下意識地出聲道,渴望父親再說一次。

    “相親結果怎么樣?”難得這么有耐心,父親笑著又問了一遍,并順手幫我點燃叼在嘴里的煙卷。

    “爸,我可能愛上那姑娘了!”嘴巴好像不由自己控制,我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

    這句似是而非的話,好像是答非所問,但又似乎說明了一切。父親先是一愣,也許是被我突如其來的回答震驚到,也許是壓根就不明白自己三兒子口中所說的“愛”到底代表什么;但沒一會兒,就仿佛醍醐灌頂般大徹大悟,同時拍著腦袋哈哈大笑起來。

    第二天,父親特意跑到媒人陸老頭兒家,詢問我相親的情況。陸忠祥看到我父親的到來也是特別高興,好像一直在等著他似的,一直迎接到大門口;簡單寒暄過后,父親就直接道出來意;不待他說完,陸老頭兒就開心地不知兩手往哪里拍好,娓娓道出相親的結果。

    原來,那次相親以后,甄薔對我也是比較滿意的;但那天拘謹的表現,讓甄薔誤以為我是因為沒有鐘意她而懶得說話;礙于女人的面子,她又不好意思讓媒人直接去我家問。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初次見面,自己不善言談的表現,害怕被甄薔誤認為我是一個悶葫蘆,并因此遭到嫌棄;加之,因“表里不一”弄出的尷尬事,則更是沉重打擊了我的自信心;明明很想知道她對我的看法,卻又不敢托媒人去問;生怕結果不是自己想要的,而因此徹底斷了念想;所以,就這樣一直抓心撓肝地等待著。

    剛進家門,父親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打聽來的消息告訴大家。我聽后,心里仿佛瞬間打開一扇窗似的,吹入暖暖春風,從沒有如此愜意過!接下來的一段時間,UU看書.uukanshu.我和甄薔又見了兩次面,一次還是在媒人陸老頭兒家里,另一次則是單獨約在中學附近的橋邊。既然已經了然彼此的心意,緊接著就應該趁熱打鐵。于是,在橋邊單獨見面時,我間接表達出想和她深入交往的想法。如我所愿,甄薔答應了!

    “不瞞你說,暫時,我是沒錢結婚的;我不想因為自己的婚事,再次把家里掏空;我爸媽年歲不小了,我不想他們再為我出去借錢;而且,我不想在彩禮上辜負你;你能不能等我一段時間,等我攢夠彩禮和買房子的錢,就立刻娶你!”我深情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姑娘,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會得到否定答案。

    “我嫁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彩禮和房子;但你有志氣,我佩服你;男兒志在四方,你應該出去闖蕩一下,我等你;不論將來你是窮是富,我都跟著你,即使一無所有!”甄薔含情脈脈地看著我,堅定地回答道。

    此時,我真的很想抱住她,但是不敢。我能感受到甄薔的真誠和與眾不同;她的胸懷比我寬廣,志向也比我高遠;我堅信,面前的這個姑娘,就是那個我愿意為之奮斗一生的人。

    我和甄薔的事進展的很順利,全家人都非常高興。沒過多久,雙方家長為商議我倆訂婚的事,特意提前見了一面。席間,父親多次提及彩禮的事,結果都被甄薔的大哥故意找話岔開了。后來,禁不住父親一再堅持,甄薔的大哥表示:“只要我妹妹在你們老鄭家不受委屈,彩禮多少都無所謂!這是甄薔的意思,也是我們全家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