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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當著甄薔家人的面再次丟臉

我的荒唐史
     今年,春天似乎比往年來的更早一些,氣溫回升的也更快一些。仿佛鞭炮聲剛消停沒多久,就能在天上看到一串串陸續回歸的大雁。我知道,不久以后自己也將踏上返回省城的汽車,重新開啟建筑工地之旅。不同的是,這次奮斗目標更加明確——為了自己的明天,更是為了我心愛的姑娘!

    趁著自己還沒走、家里也沒啥要緊活計,我決定再去甄薔家看看她。知道我的想法,父親再次慷慨地推出那輛被他擦得锃亮的自行車,并提前幫我準備好幾瓶白酒以及一些罐頭作見面禮。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騎著滿載禮物的自行車來到甄薔家。這已經是我第二次拜訪這里,對路況的熟悉程度絲毫不亞于回自己家。甄薔家位于靠近省道旁東數第四家,西數也恰巧是第四家,正好處于整趟房子的中心位置;門口的街道特別狹窄,勉強只能通過一輛馬車;泥濘不堪的路面,因年久失修而顯得荒草叢生,很明顯,是因為這個區域人口密度小,疏于治理造成的。

    對于突然造訪的我,甄家人感到既高興又意外。此時,準大舅哥家宏和準小舅子家棟正在院里忙著修繕馬棚,甄薔則在一旁幫忙遞送所需的材料和工具。看有客人進院,他們趕忙停下手里的活計,熱情地把我讓進屋里,并陪著一起嘮起家常來。當然不能因為自己的突然到訪,而耽誤人家活計;而作為準女婿的我,既然碰巧遇上,也該是好好表現的時候。

    不顧一家人的反對,我仍堅持加入到修繕馬棚的工作中。馬棚不是很高,一躍身就爬了上去;家棟代替自己的姐姐,在下面幫忙打下手;我和家宏則在上面忙活。畢竟,本人是在省城專門搞建筑施工的,修繕一個破馬棚,自然不在話下。剛開始,家宏很不放心我的手藝,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后,則忍不住連連點頭,表示認可。

    我這人向來對體力勞動沒有犯怵的時候,并且干活兒的速度也很快,美中不足就是有點馬虎。今天在甄薔家幫忙,我本已加了十二分小心,沒想到還是鬧了笑話。

    馬棚共兩間,位于上院的西北角,南北走向,門朝東開;與住宅大概只有三四米的距離;其中一間用來養馬,另一間則是用來放置雜物。因為年久失修,加之搭建時本就糊弄,靠近養馬的一側,每逢下雨天必然漏水。今天維修,也只是在漏水處用摻了草的黃泥將就堵上,簡單應付一下而已,畢竟不是用來住人的,勉強過得去就行。

    我蹲在漏點附近,邊往上抹黃泥邊往后退,隱約感覺棚頂好像軟綿綿的,并隨著自己的移動上下顛簸著。之前家宏、家棟兩兄弟踩在上面都沒事,我也就沒考慮那么多,繼續低頭忙活著手里的活計。顯然忽視了自己的體重問題,我比他們兄弟任何一個都要重的多。正當我聚精會神地修補窟窿時,突然腳下一踩空,緊接著整個人就開始向下沉去,握在手里的工具也撒開了。我努力掙扎著,想要抓住一些東西,可光禿禿的屋頂什么都沒有。等家宏伸手過來拉我的時候,已然來不及了。我順著窟窿就掉了下去,不偏不倚地剛好落在昏昏欲睡的老馬的背上。被攪了好夢的老馬憤怒地嘶鳴起來,并順勢一撅屁股,把我直接甩到后面不遠的空地上——那塊存放它排泄物的地方。

    眼看著人從馬棚上掉下去,甄薔一家人急忙向馬棚跑去,生怕我會因此受傷。此時,將將爬起的我正往外走,和正打算進來的甄家人剛好面對面。看見滿身馬糞的我,

    他們先是一愣,接著急忙伸手過來打算攙扶。我則示意他們遠離自己,以免受到同樣的污染。看著狼狽不堪、但完好無損的我,甄薔和家棟姐弟倆實在沒忍住,開始哈哈大笑起,最后難免換來自己大哥的一頓呵斥。

    此時,已經接近午飯時間,我在甄薔一家人的簇擁下進了屋。家宏特意找來自己的干凈衣服,臨時換下我滿是馬糞的臟衣服,當時別提有多尷尬。本來是一次很好的表現機會,最后卻演變成“滑稽戲”現場,搞得我半天不好意思說話,只是低著頭、默默地坐在靠近爐子的地方烤火。甄薔的母親曾多次示意我炕上坐,都被我禮貌地回絕了。生怕自己這一身馬糞味,再熏染到人家干凈的被褥。

    飯菜做好并已陸續端上桌子,正當我們準備對號入座吃午飯的時候,準二舅哥家榮突然不請自來。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經結婚并分出去單過,因為老婆不喜歡自己這一大家子人,所以很少過來走動;上午閑聊時,聽街坊說老宅這邊來了“重要客人”,為此才過來走個過場;可能是算好了有客人母親就一定會做好吃的,所以才特意挑午飯時間趕來。

    “這位一表人才的小伙子就是妹夫吧,我是你二哥;你和甄薔訂婚時正趕上家里有事,就沒過去,可不許挑理;聽街坊說你來了,我特意過來請你去我家喝點酒!”家榮邊眉飛色舞地說著,邊伸手握住我剛沖洗掉馬糞的手,并使勁上下晃動了兩下,大有相見恨晚的意思。

    “去什么去!這飯都做好了,還往你那折騰什么,等有機會再說吧!”甄薔冷冷地說道,甚至都懶得抬頭看自己二哥一眼,仿佛站在面前的是一個陌生人。

    “也是也是,大冷天的不值得折騰一回,你下次再來一定要去二哥那吃點飯!”聽了自己妹妹的話,家榮略顯尷尬地附和道。

    “好,有機會一定去!”我沖家榮笑了笑,并禮貌地做出回應道。

    “行!這飯菜都收拾好了,你們趕緊吃飯吧,我就先回去了;新姑爺子我也看到了,小伙子真不錯!”邊說著,家榮邊轉身慢慢向門口方向挪動,這小碎步與來時的風風火火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我本想讓他留下來一起吃午飯的,奈何當前自己還不算是真正的女婿,就沒做那喧賓奪主的事;此時,甄薔以及家宏、家棟兩兄弟誰都沒有接話,看得出,他們根本沒有挽留家榮的意思;最后,還是當媽的心疼兒子,當家榮走到外屋地時,被自己正在盛菜的母親叫住,并給他一個臺階——讓其入席陪客人吃飯,這才算保住他最后的臉面!結婚后,通過甄薔的講述,我才知道她們為什么會對自己的一奶同胞如此冷漠。

    原來,家榮結婚前和家人住一起的時候,大家關系還是很融洽的。當時,甄薔的父親體弱多病,而母親又天生沒主見、從不管事;所以,養家的重擔就都落在老大家宏身上,實際上的一家之主,自然也是他。那時還處在生產隊吃大鍋飯的時期,家宏好不容易在運輸隊謀了一個趕馬車送貨的差事,就是靠著這樣一份收入微薄的工作,養活著一家六口。因為負擔過重,三十歲出頭的他還沒找到媳婦。在農村,這個年紀還沒成家自然會遭受很多非議,家宏也沒考慮那么多,依然無怨無悔地幫父母拉扯自己的弟弟妹妹們。

    沒過幾年,老二家榮也到了適婚年齡,家里除了托人幫忙介紹媳婦,又想辦法四處借錢幫他蓋房子。為了能省點錢,當時修建房屋所用的沙土,都是家宏在河邊一锨一锨挖回來的;家里其他人也都為蓋這個房子出過不少力;家棟甚至還在搬石頭時不小心砸傷了腳,險些落下殘疾。房子終于建成,媳婦也順利娶進了門。就在全家人沉浸在溫馨祥和的氛圍中時,甄薔體弱多病的老父親,卻在此時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自打辦完老父親的喪事,家榮就開始刻意和這個家保持距離。他跟別人抱怨稱,蓋房子全憑自己的本事,沒有得到家里任何幫助;甚至在孩子剛出生不久,就連同媳婦一起送到丈母娘家,不讓自家人看望;對外人卻說,母親因不喜歡兒媳所以不幫忙帶孩子,自己沒辦法才這么做。

    全家人都想不明白,一向笑容滿面的老二,怎么突然就變成了白眼狼。甄薔的母親更是為此事,不知偷偷流下多少眼淚,即便如此,她始終也沒說過兒子一句壞話。后來,在街坊四鄰的口中得知,原來是家榮媳婦不喜歡家里人,覺得他們生活條件太差,怕以后拖累到自己的生活。她之所以會四處造謠并惡意攻擊家里人,就是為了搞僵彼此的關系,最后老死不相往來。可氣的是,家榮并沒有阻止媳婦的這一做法,而是選擇默默接受,甚至還助紂為虐。

    不管以往的關系如何,既然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就多少會顧及點親情。那時,東北農村都流行炕桌。冬天冷,炕頭最暖和,作為客人的我就被安排在這一位置;挨著我坐的是甄薔和家棟;家宏、家榮哥倆坐在對面;甄薔的母親則單獨坐在靠窗的一側。甄薔這一家人非常熱情,不住地往我碗里夾菜。當時的農村生活已經不像我小時候那么貧窮,基本的物質需求還是能保證的。雖不能頓頓大魚大肉,但家里來客人時,湊一桌像樣的飯菜還是不難的,畢竟很多東西都是自給自足,用不著花錢。

    “耀祖,能喝點酒不?”家宏是個愛喝酒的人,幾乎每頓飯都要小酌幾杯。

    “喝不了酒,喝點就上臉,半杯不到就醉了;我就不喝了,你們喝,我多吃點菜!”畢竟沒結婚,還得顧及點自己的形象,我怕喝醉酒出丑,因而故意推脫道。

    “哥,給妹夫倒上!現在的大小伙子有幾個不會喝酒的?一看妹夫就有量,倒上!喝個斤八的肯定沒問題,你就來吧!”邊說著,家榮邊給自己的大哥遞眼色,那意思應該是不能慢待了客人,我是這么理解的。

    “也是!”家宏默默應了一聲。

    既然二弟已經這么說了,如果不按照他的意思給客人倒酒,反而顯得自己小氣,好像舍不得似的。家宏邊說著邊給我倒了半碗高粱酒,順手把自己和二弟的碗也倒上。

    “哥,哪有這么倒酒的?滿杯酒,半杯茶,你這咋還給整顛倒了?拿來,我倒,必須都滿上,不能亂了規矩!”邊說著,家榮邊拎起酒瓶,把我們三人的碗都倒滿了。

    我也不好意思推辭,更重要的是,自己對酒桌上的這些規矩根本不懂。因為怕露怯,也就客隨主便,由著他們倒吧!要說自己不會喝酒,那絕對是假話,小學三年級時,我就偷偷學會了喝酒、抽煙,也算得上是“老酒人”了。但那都是小伙伴在一起瞎胡鬧,從來也沒接觸過真正懂得喝酒規矩的人。父親倒是懂一些,但是我從沒在他面前喝過酒;因為在他和別人喝酒的時候,我是沒有機會上桌當陪席的。UU看書 www..com

    “榮子,耀祖是騎車過來的,晚上還得回去,喝多了不安全!你也別喝多了,省得回家跟媳婦矛盾!”甄薔的母親唯唯諾諾地說出自己的擔心,為我,更是為了自己的兒子。

    “沒事,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這才幾步路?再說,妹夫喝多了就住在咱家唄!都定親了,早晚也是一家人,怕什么?”家榮邊勸酒邊回答道,說話時甚至都沒抬頭看自己母親一眼,言語中明顯帶著生氣和不耐煩。

    對于留自己二哥吃飯這件事,甄薔本就不高興,當聽到家榮越發胡說,更是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考慮到我的存在,又看了看自己的母親,只能強壓著心中的怒火,沒有發作出來。

    就這樣,在無人限制的情況下,家榮頻頻舉杯。沒過一會兒,他舌頭就大了;說話也開始含糊不清、顛三倒四起來;聊到開心時,哈哈大笑;說道傷心處,卻又嚎啕大哭。我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看到耍酒瘋這么嚴重的人,更是第一次看到自己把自己灌醉的人。也許,家榮是有太多的煩心事無人傾訴;也許,他是覺得對不起這一家老小,才借酒澆愁;總之,是真真切切的喝多了!

    午飯后略作休息,我終于幫甄薔家完成馬棚的修繕工作,自己這次著實是小心翼翼,沒有出現任何紕漏。家榮則像死豬似的,睡了一下午,直到我離開時都沒爬起來。

    后來,我聽家棟說:家榮平時在家根本不舍得喝酒,媳婦也不給他買酒;所以,在外面一抓住免費喝酒的機會,必然是開懷暢飲,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