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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新降生的“小家伙”可算遂了父親的愿

我的荒唐史
     人這一生,悲傷的日子不多,快樂的日子也一樣。大多時候,都是在普普通通、平平淡淡中度過。婚后,我還是和父母一起生活,其實和婚前并沒什么兩樣;也是大家一起吃飯、一起勞作;而且,外出打工賺的錢依然還是會悉數上交;貌似家里除了增加一口人以外,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如果非要找出一點,那就是現在母親幾乎把所有家務都下放給甄薔以及三妹、四妹,她大多時間都是在照顧四歲的歡歡。二哥兩個人還是分分合合、打打鬧鬧的老樣子,誰都不愿意帶歡歡,加之葉格格最近又一次流產,則更為不照顧孩子找到一個好的借口。

    我們這個大家庭,現在已經有了兩個女孩。父母則還是老思想,一直吵著要抱孫子,時不時地總拿“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之類的話,來敲打我們三兄弟。

    終于,大嫂又懷了身孕,老兩口自然很開心,母親甚至每天都特地過去溜達一會兒。二哥夫婦雖然天天吵鬧,男女那點事可一點沒耽誤。但令人不解的是,自打生完歡歡,葉格格再懷孕的孩子都沒保住,到現在已經是第三次流產了。延續香火的重任,很自然地也落到我和甄薔身上。因為和父母住一起的緣故,幾乎每天都有一種被監視著完成“革命任務”的感覺。皇天不負有心人,在我們夫妻二人的精誠合作下,終于有了結果。父母知道甄薔懷孕的消息,別提有多高興,盡管還不確定孩子的性別,但家里多一個孕婦,生男孩的概率肯定也會隨之增大一些!

    生活還得繼續!此時,做為準爸爸的我,身上無形中又增添一份新責任。為了養家糊口,我不得不離開剛懷孕沒多久的甄薔,繼續去城市拼搏;畢竟人丁興旺的同時,也意味著花銷增加;另外,三妹和四妹也相繼到了適婚年紀,我有義務替父母幫她們攢點嫁妝錢,這樣才不枉大家兄妹一場。

    有時,我不禁胡思亂想:日子過得真快;才幾年光景,曾經調皮搗蛋的自己,就變成大小伙子;再一晃,居然都要當爹了!

    轉眼間,自己又出來四五個月。這期間賺的錢我都陸陸續續匯到家里,甄薔收到后依然是交給父母,由他們統一支配。在結婚之初,父親就曾不止一次跟我說過,以后不用再給家里交錢,已經成家立業,自己攢著就行;每次都被我和甄薔委婉地回絕,都是一家人,沒必要分的那么清楚;而且三妹和四妹還未出閣,我也有必要幫父親分擔一些壓力。

    我離家的這段時間,大嫂又為家里添了一個女孩,取名“果果”。

    果果出生那天,母親早早地來到大哥家,生怕錯過親眼見證“大孫子”降生的過程;父親也是難得沒有下地干活兒,在家一邊等消息,一邊幫忙照看蘋蘋;甄薔和四妹則是照顧歡歡的同時,還得抽時間做點家務;總之,全家人都為此特意“放假一天”,靜候佳音!

    其實,母親去大哥家這么早,也幫不上什么忙,她又不懂接生,無外乎是做點飯而已。臨近中午,大嫂開始出現要分娩的跡象。母親和大哥趕忙各司其職,投入到生產前的最后準備工作。大哥雖然已經見證過蘋蘋的出生,但還是緊張的不知所措;此時,只是傻愣愣地站在大嫂身邊,一步也不離開;母親多少還清醒一些,忙活一會兒就跑過去看看大嫂,生怕大哥有什么照顧不周的地方。

    忙活小半天,孩子還沒生下來。而大嫂的反應則愈加強烈,已經疼得邊喊邊掙扎起來;大哥則緊緊地攥著她的手,

    生怕出什么問題;負責接生的產婆又急又忙,也弄得一頭大汗。又折騰四五個小時,早已過了午飯時間,“小魔頭”才戀戀不舍地從母體里鉆出來,去迎接這美麗新世界。

    聽到孩子的啼哭聲,正在生火做飯的母親,立即風風火火、滿懷期望地向大嫂跑去。相較于大人的安全,她更關注新生兒的性別。當產婆笑著把孩子抱到近前,并恭喜母親又得一個大孫女時,能很明顯地感受到她由內而外的失落感。沒有高興的神情,甚至都沒有伸手抱孩子的打算;母親只是將懷疑的目光再次投放到小家伙的兩腿之間,仿佛經她的火眼金睛再看一遍,就能長出小雞子似的;結果,卻并未如她所愿!

    大嫂剛生產完,此時正虛弱地躺在炕上。她自然是目睹了這一切,卻什么都沒有說,只是迅速將頭轉過去,不再看向母親。大嫂轉過去的臉上,充滿對現實狀況的無奈,和對母親重男輕女思想的憤恨。

    確認大嫂生的又是丫頭后,母親只是象征性地對產婆表示了感謝,然后就默默地回到廚房繼續煮飯;飯菜收拾上桌,跟大哥說一聲就轉身離開了;甚至都沒去安慰一下,剛才幾乎是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的兒媳婦。也就是從此時開始,大嫂和母親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最后幾乎發展到不來往的地步。關于此事,我也認為母親的做法太讓人寒心,雖然很理解她渴望抱孫子的心情。

    在家苦苦等候的父親,終于盼到老伴兒的歸來;當他看到母親的表情時,已經大概猜出孩子的性別;不愿接受現實,他再次詢問母親,最終也只是確定抱孫子的美夢正式破滅而已;沒心情再去關心其它事,父親低頭默默抽了一袋煙,就扛著鋤頭去地里干活兒了!

    添丁進口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但自大嫂生果果以來,家里卻開始被壓抑的氛圍籠罩著。大家每天都小心翼翼地,除了無法回避的吃飯時間,都盡量躲著父親,生怕說錯哪句話,招來他的一頓責罵。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一直持續到“小鐵蛋”的降生,才算徹底“撥開烏云見日出”!

    戊辰龍年農歷八月二十二日,公歷一九八八年十月二日。

    國慶節的第二天,七斤九兩的大胖兒子終于降生,臨時取小名——鐵蛋。

    鐵蛋出生那天,我還在省城打工;雖然已預估到甄薔近期可能臨盆,但因工期緊、任務重,自己還是走不開;想到家里有那么多人照顧她,一時也就沒那么擔心。

    這天,甄薔跟往常一樣早起忙活。吃過飯、再簡單收拾一下,也還不到七點鐘,她就來到后院的菜園摘黃瓜,留著過幾天腌咸菜用。懷孕期間,甄薔每天仍然堅持勞動;起初和家人一樣干農活兒;等肚子一天天變大后,才在父母的阻攔下減少工作量、降低工作強度。那時,村里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養胎”,有很多女人上午還在地里拼命地干農活兒,下午孩子就突然出生了;更有甚者,竟直接把孩子生在莊稼地里。甄薔本就不是矯情的女人,從來沒有因為懷孕要求父母特殊照顧;此時又正值秋收季節,她更不忍心看著一家人早出晚歸,而自己卻啥也不做,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體力活兒做不來,就幫母親忙點灶臺上的事,保證父親和四妹下地回來,能及時吃上一口熱乎飯還是沒問題的。

    將近十點的時候,甄薔忽然感覺肚子一陣疼痛,沒一會兒羊水就破了。她強忍著疼痛勉強走回家,然后才把自己的情況告訴正在收拾家的婆婆。母親小心翼翼地攙扶她上炕躺好,接著就急匆匆地跑去隔壁,找福來媳婦幫忙。此時,福來哥的母親老郭嬸兒早已去世多年,兒媳婦“大面包”則繼承了老人家的衣缽,繼續幫人接生。

    鄰居一起住了這么多年,我卻始終不知道面包嫂的名字,只是在偶然間聽說過她姓“包”。因得病吃太多藥,搞得整個人都胖頭腫臉的,所以大家才給她起“大面包”這么個綽號。那時,面包可是搶手貨,村里幾乎沒幾個人吃過。在很多老人的記憶里,面包還停留在蘇聯大列巴的層面,誰要是僥幸品嘗過一次,那可算開洋葷了,足夠自己吹噓一陣子。幸運的面包嫂就曾經吃過,加之她姓包,而且胖頭腫臉的形象又和面包神似,獲得這個稱號也就顯得無可厚非。所以,綽號這東西并不都是是貶損人的意思!面包嫂可是個大好人,從來沒和任何人紅過臉,即使自己吃虧,也總是笑一笑就過去了。一直以來,我們兩家都相處的特別融洽。

    聽說甄薔快生了,熱心的面包嫂趕忙放下手里的活計,和母親一起回到我家。看見甄薔疼得在炕上不停地喊叫,面包嫂并沒有慌亂,而是鎮定幫她脫掉褲子。母親雖有豐富的分娩經驗,但對于接生卻還是一竅不通,只能在面包嫂的吩咐下,做一些燒水或準備剪刀、干凈布面的工作。

    還沒等所有的工作準備停當,小家伙就露頭了!可能是不想讓自己的媽媽經受太多磨難,也可能是想更早地接觸這個越來越美好的世界,沒等面包嫂給他們母子下達“使勁兒”的命令,他就迫不及待地鉆了出來,整個分娩過程還不到一刻鐘。雖然出生地很順利,但這個七斤九兩的“小胖子”,還是讓甄薔著實痛了好一陣兒。

    “嫂子,男孩還是女孩?”剛生完孩子的甄薔,虛弱地問面包嫂道。

    面包嫂也是太粗心,甄薔已經分娩多時,她卻仍沒留意去看孩子的性別。經此一問,她才想起仔細打量一下懷里的小家伙:碩大的腦殼上長著茂密的、黃中泛黑的頭發;小眼睛,大鼻子,鵝蛋臉;嘟嘟的小嘴上兩片厚厚的嘴唇,此時正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音,仿佛正在和自己打招呼,以此作為接生的感謝;再順勢往下看,兩腿之間真真切切地凸出一塊,不是小雞子還能是個啥。

    “二嬸兒,帶把兒的,帶把兒的!”顯然是忽略了一旁焦急等待的甄薔,面包嫂沖著正在外屋地忙活的母親,高興地喊道。

    她知道我的父母一直渴望抱孫子,因而第一時間先把這個喜訊告訴正在假裝忙活的、沒比自己大幾歲的二嬸兒。

    面包嫂是個大嗓門,那響亮的喊叫聲,即使半里以外都聽得清楚。此時,甄薔才放松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流下欣慰的眼淚。其實她壓力也挺大的,生怕自己再讓公婆失望,當得知自己生的是個男孩,總算一塊石頭落了地。外屋忙活的母親哪里真有什么活計,只不過是不敢面對,生怕又是一個孫女,所以才假裝找點活計故意不往西屋去。

    聽到面包嫂的報信聲,母親趕忙動若脫兔地跑了過去,這因該是她長這么大以來,動作最快的一次,我是沒見老太太為什么事情真正著急過。母親一把搶過面包嫂手里抱著的小家伙,不看長相,先看有沒有小雞子。

    等確定面包嫂沒有“謊報軍情”以后,母親邊深情地看著甄薔,邊低聲哭泣道:“老三媳婦,你可算是給咱老鄭家立大功了!”

    說著,她竟高興地哭出了聲。

    “福來家的,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俺家三媳婦,我得趕快去把這個大喜事告訴你二叔!”不待對方答應,母親早已把大孫子輕輕地遞交到面包嫂懷里,然后轉身就出了門。

    不一會兒,父親就拽著母親急匆匆地跑回來了。還沒進家門,就聽他在院中急切地喊道:“福來媳婦,快把大孫子抱過來,讓我看看!”

    面包嫂知道,作為老公公的父親此時不方便進兒媳婦的房間,趕忙將孩子抱到外屋地。看見虎頭虎腦的大孫子,父親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高興地瞇成一條線,兩只大手搓來搓去,想抱孩子卻又怕自己一身沙土和汗水弄臟了這個潔凈的、一塵不染的小家伙。

    父親仔細端詳起眼前的這個小家伙,仿佛又回到自己的三兒子降生那天。還是這個房子,還是在田里急匆匆地趕回,可心情卻是天差地別。彼時,已幾度為人父,養家糊口的巨大壓力,早就讓這個要強的男人筋疲力盡,并沒有因為添丁進口而感到快樂;此時,則大不相同,兒女都已長大,日子也一天天的好起來,所以他渴望膝下子孫纏繞,尤其是渴望一個延續香火的大孫子。今天,終于美夢成真了!

    生怕鐵蛋的小雞子會忽然消失不見,父親趕忙靠近孩子的屁股,又認真地看了起來;邊看邊“嘿嘿”地傻笑,完全不顧忌他人的存在;仿佛這偌大的屋子里面,就只有他們爺孫倆。

    看見平日里頗為嚴肅的二叔此時竟開心的如同孩子一般,面包嫂一臉疑惑;她想到“得孫之喜”的二叔會高興,但沒想到會高興到這種程度;甚至,自己抱著七斤九兩大胖小子的手都累酸了,二叔還是沒有讓她把孩子抱進屋里吃奶的意思。

    這時,小家伙突然提出嚴正“抗議”。可能是餓了,想找媽媽吃奶;也可能是想讓過分高興的爺爺迅速清醒一下,避免在外人面前丟臉;他把小雞子對準靠近自己屁股的父親,就掃射起來;一點也沒浪費,所有尿水都準去無誤地呲到父親臉上。本以為,平日里最愛干凈的父親準會笑著罵一句“臭小子”,接著就趕忙去洗掉大孫子在自己臉上留下的“惡作劇”;沒想到,他卻只是呵呵一笑,然后若無其事地對面包嫂說:“沒事的,小孩子的尿不埋汰!”這話又好像是對自己大孫子說的,UU看書www.uukanshu.com 眼睛里充滿了寵溺和驕傲。

    “他奶,趕緊做飯!趕緊煮紅雞蛋!一會把福來和孩子們全都叫過來,今天都在咱家開飯!”冷靜下來的父親,急忙發號施令道,再次拿出一家之主的威嚴。

    自從得了這個大孫子,父親對母親的稱呼也由一直以來的“他媽”變成“他奶”;他似乎早已忘記,這個和自己過了大半輩子的女人,其實早在六年前就做了奶奶。

    沒過多久,四妹也趕著馬車急匆匆地回到家中。原來,母親去報喜訊的時候,父親因為著急,是一路小跑回到家的。因而,她只得獨自留下,完成剩下的殿后工作。四妹剛一進屋,父親就把她拉了過來,對自己大孫子的聰明可愛又夸贊半天;緊接著,就安排她去給大哥和二姐報喜信,甚至都沒給四妹一點休息、哪怕洗臉的時間。

    “老二,你有大侄子了,七斤九兩,中午過來慶祝一下!”父親快步走到院門口,對著前面二哥家的方向喊道。

    本可以去屋里通知二哥一聲的,父親卻如此興師動眾,分明是故意想讓鄰居們都聽到自己的聲音,知道他新添了一個大孫子。

    果然,不一會兒東院的大皮球以及她家前院的小嘮叨,都聞訊趕來。她們先是對父親祝賀一番,然后趕忙鉆進屋里,去欣賞這個讓老鄭頭兒高興到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的大孫子。又過了一會兒,大哥和二姐也先后趕來。聽著后院一群人有說有笑,二哥也只能極不情愿地過來露一面。

    那一天,卻唯獨不見我的兩位嫂子,也許她們是有事,走不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