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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天水圍

從1994開始
     月考成績出來,林義緊繃的弦又可以自我放飛一段時間了。

    進步比較快,全校169名,比起上次足足進步103個名次。

    林義覺得,大伯開口閉口的皮鞭暫時不會落到自己身上了。

    看到林義的成績又開始回暖,小伙伴們特別開心,鄒艷霞還特意買了一袋小布丁雪糕慶祝。

    穿著校服的七人,在操場邊的草地上,人手一個小布丁雪糕,或者透亮的老冰棒。

    剝開印著“奶油口味”的包裝,林義狠狠地撮了一口,然后開始嚼。

    林義嚼雪糕這一脆脆的冰碎聲,瞬間吸引了其他六人的注意。

    好吧,他才發現自己重生過來錯亂了團隊節奏。無視六雙眼睛,把視線拉向天空,也開始慢慢地抿著雪糕,為了表示合群,林義還用舌頭舔了下快滴落的乳白色水滴。

    還真別說,九十年代的冰棒確實有點魔力,甜甜的,涼絲絲,有股子時代味道。

    武榮最近特別愛干凈,那雙回力牌白色新鞋,在他腳上各種不對勁,吃個老冰棒的功夫,硬是換了好多種小姿勢,生怕把鞋子粘上灰了。

    “武榮同志,我嚴肅地聲明,米珈同學已經注意到你穿新鞋了,請安靜點好嗎。”李伊萊嘴角含著雪糕,眼睛盯著那雙格外白凈的鞋子。

    “我、我、我~”

    青春期的武榮格外青春又羞澀,面色通紅地又開始了口吃,有心辯解一句。但一碰到米珈的視線,就像老鼠見了貓,最后還是低下了暗戀的頭。

    原諒林義跟著其他人不厚道地笑了,就連米珈本人也沒太過避諱,微笑掛在臉上。

    “林義,向左看。”天生自帶喇叭的范會蘭,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這刻的聲音比較大。

    聞言,林義慣性往左看,剛好看到一個靈氣十足的身影。和朋友散步的對方貌似也聽到了范會蘭的聲音,往這邊看了一眼。

    原來是她,林義重生前的暗戀對象。

    說起來這暗戀的也太業余了。上輩子直到高考后才曉得人家的全名,后來林義回憶起這段純戀時,給自己膽怯的借口就是:不在一棟樓的原因。

    林義暗戀這個女生,在七人小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因為他經常透過窗戶偷看人家,久而久之就被李伊萊發現了。

    前世三年下來,連對方什么時候會經過教學樓下面的石子路走向食堂、什么時候回女生寢室的規律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了。

    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就被李伊萊發現了。

    這年頭的學生比較純,特別守規矩。雖然也起哄,但很少亂來,所以林義不太擔心出格的狗血事情發生。

    七人安安靜靜地看著兩個女生慢慢走過,直到背影消失,其余六人才把視線集中到林義臉上。

    “奇怪,你最近有點不對啊。”于海盯著林義的臉仔細研究會,卻沒有發現以往的那股子愛慕和羞澀。

    武榮和鄒艷霞若有所思,想了一會沒想出原因,只能歸功于林義把多余的精力放在了書店上面。

    不過兩人是不會告訴其他人,林義開書店這事的,因為林義特意交代過他們。

    鄒艷霞兩人猜不出原因,其他人就更別想了。

    所以李伊萊干脆說了句,“膽子這么小,白瞎了你這身皮囊。”

    “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林義剛好對付完冰棒,空出嘴來回了句。

    這下子其他人都是眼睛大睜,少男少女之心爆棚地看著李伊萊。

    刷地一聲,一向直腸子的女生也劃入了面色通紅的隊伍。

    被看的有點不好意思的李伊萊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林義是怎么看破她那點小心思的。

    ……

    九十年代去香港是一件挺麻煩的事情。

    這個年頭想要過去,只有探親、跟團游和商務簽三種方式。

    而且一年里,每個地方都有名額限制。

    好在林義一大家子在邵市有點關系網,不然手上這張“全手寫紙質證件”說不定要等到什么時候了。

    這次隨林義過去的有關平、吳景秀、蔣華三人。

    帶著關平,林義心里會踏實很多。不論是去特區的火車上,亦或在回歸前夕有點雜亂的香江,感覺帶著他會有一份安全保障。

    而吳景秀和蔣華,林義是有意在培養她們,這次自己算是帶她們熟悉下環境,以后有事情就得她們自己過來了。

    羅湖口岸,林義一行人告別了陽娟兩口子,就在這里等待渡船。

    林義注意到:自從來到特區后,吳景秀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都有些不一樣。在她的瞳孔里,林義讀出了“向往”二字。

    比如黑色西服搭配寬領襯衫的風度男子,撩騷nv人愛穿的喇叭褲。

    以及后世很火、現如今卻有點“非主流”的長筒條紋襪。

    當然,94年最潮流的還屬文化衫。不論是從衣服面料、裁剪、細節甚至用途都別致了這個時代的縮影。

    而文化衫中的佼佼者就屬“”logo類的衣服,不管是橫標豎標,還是彎彎繞。它獨屬九十年代的設計,也是這個年頭的時髦。

    靠著木制欄桿,最讓林義眼花繚亂的還屬這些油頭中分的男人們。

    甭管多大年齡,他們都愛夾著個文件包,而且拉鏈尾帶越長越拉風。

    更有甚者。

    戴著副太陽鏡,白色寬領襯衫還會開個低V領。里面不論金的還是銀的,那些粗壯項鏈都是那么的光彩奪目,吸人眼球。

    渡口有些熱鬧,宛如在燉一鍋沸騰的粥。眾人雖然表面上是各掃門前雪的不搭幫,卻還是你默默看我,我悄悄觀察你的模樣。

    一位白發、白襯衫、白色西褲、白色尖角皮鞋,全身白的老爺子顯得有些特立獨行。

    在“滋滋滋~”的無碼電流聲中,開始擺弄起老式收音機,不一會就傳出來一個有點煙熏、又有點俏皮的聲音:

    小河彎彎向南流

    流到香江去看一看

    東方之珠我的愛人

    你的風采是否浪漫依然

    月兒彎彎的海港

    夜色深深燈火閃亮

    東方之珠整夜未眠

    守著滄海桑田變幻的諾言

    讓海風吹拂了五千年

    每一滴淚珠仿佛都說出你的尊嚴

    …

    這是羅大佑版本的“東方之珠”。

    林義發現,當這首歌曲傳唱出來的時候,現場還有不少人小聲附唱。

    就連身邊的吳景秀也是在悄聲抿嘴。

    林義看著有些興奮的吳景秀,“你好像特別喜歡這座城市。”

    “是啊,難道你不向往這美麗的天堂嗎!”吳景秀的天性在慢慢釋放,在激動中,聲音都大了好幾個分貝。

    “回去不好交差。”看著異樣的吳景秀,關平悄無聲息地自言自語,臉都快蹙成一條縫了,愁的。

    “明年我們就把公司搬遷過來。”在這別開生面的“演唱會”現場,林義的聲音也不得不大了幾分。

    “真的?”這出聲的是一直比較沉默的蔣華,聽著兩人的對話,還是忍不住眼睛一亮。

    “真的。”林義點點頭。

    “要是你沒考上大學怎么辦?”烏鴉嘴的吳景秀就理智多了,她以為林義這話是為了穩住她那別樣的小火苗。

    “咳咳~景秀。”吳景秀的話,讓關平實在聽不下去了,又不知道怎么表達,憋了半天才擠出這四個字。

    “哈哈哈~”看著關平的囧表情,兩個不怎么相熟的女人都是會心一笑。

    “放心,明年來特區是既定的戰略目標,所以你們要加把力。”林義沒在意吳景秀的不當言論,只是心里記個小本本,以后會讓她知道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

    香江。

    一直流傳著一個名為“李氏力場”的惡搞——傳說香江有面“墻”在保護,即使是臺風也在周末,或朝九晚五以外的時段出現。

    當林義一行人真正踏上這一片土地的時候,則實實在在感受到了這面“墻”。

    這面墻如同一個鏡像折射著香江的光影。靠右行駛的車、似懂非懂的語言、密度極高的摩天大樓、閃爍的霓虹燈牌……

    港劇在一行人腦中的印象與現實在不斷磨合。

    “真美!”在只有英語和粵語報站的公交車上,蔣華望著窗外,用只能自己聽得見的聲調。

    而吳景秀就更加不用說了,早把安在特區的“天堂”二字搬到這里了:

    “這就是張愛玲筆下的傾城,是徐志摩筆下的琳瑯,是余光中詩里的情人,是李碧華書中的鬼魅歡場。真的是天堂啊~”

    就連平時一副非禮勿視的關平,也在左右側頭。

    林義頓時有種自己帶了三個土帽進城的既視感,不由裝做不認識,也側頭望著窗外。

    心想香江這座城市,埋藏了幾代人的情結。

    比如芬梨道上的太平山,天水圍的日與夜,重慶森林的愛與愁;川流不息的尖沙咀,徹夜不寐的銅鑼灣,星光璀璨的紅磡館。

    不過可惜的是好景不長,在即將到來的21世紀,它慢慢跟不上大陸一線城市的腳步,一直在停滯中不斷徘徊。

    終于下車了,林義擺脫了打不到的士只能擠公交車的尷尬。

    香江大酒店、半島酒店和文華酒店,林義一行人現在是住不起的,一個晚上幾千港元的昂貴費用把吳景秀嚇得瞠目結舌。

    短暫的幾次問價,就讓這個瘋狂向往這里的女人偃旗息鼓不少,導致接下來的小半天都沉默著,一語不發。

    林義刻意不去理會這女人的瘋勁。現在被嚇到了,他心里一下舒坦多了,也不枉剛才特意浪費的一番行程。

    還天堂,看嚇不死你。UU看書 www.uukanshu.com

    “好好工作,也許不久的將來,香江最好的酒店隨你們挑。”

    住宿最后還是林義“熟門熟路”找到的落腳點,一間房三百多港元一天。

    酒店前臺,看著林義遞出去的五千港元,身邊三人都沒了剛來這里的熱情。

    一路走來,三人的異樣林義都悄悄看在眼里,顯然這五千港元又給他們上了一課。

    在老家邵市,村里的木匠、瓦匠等手藝人,一月能掙兩百多元都是高薪了。

    何況大多數的人一個月最多拿到一百多元,畢竟不是每天都開工。

    這還沒有把一大批下崗工人計算在內。那些下崗工人家庭的補丁褲,菜市場拾菜葉的尷尬都在夜里,或黎明中不斷發生。

    晚餐是在太古廣場上的香格里拉酒店解決的。

    “新鮮生蠔28港元一個。”蔣華看著生蠔的價格,有點不敢下手。

    吳景秀也看到了價格,然后看了林義一眼,接著沉默不語,手卻不停,一口氣要了八個。

    “這么腥?”關平可能是第一次吃,應該說這三人都是第一次吃,只是關平吃不習慣。

    “但這價,我忍了。”面癱關平咬了一口,然后悶悶地發聲,接著硬是讓自己嘴巴塞進去三個。

    他這舉動,頓時讓林義三人忍不住一笑,凝重的氛圍輕松不少,不過大家還是不敢太大聲。

    因為大家是第一次來這種高端環境。周圍食客不是說英語就是說日語,最起碼也是粵語。而且都是很低聲的竊竊私語顯得特別文明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