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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2人

從1994開始
     “林義,謝謝你幫我出了口氣。不過我有種感覺,李伊萊會報復你的,哈哈…”,

    幸災樂禍的笑聲里,范會蘭也走了。

    出了火車站,在趕往機場的路上,林義問大長腿:“范會蘭前半句什么意思?”

    “真想知道?”鄒艷霞有點猶豫。

    “那算了,我怎么好強迫你。”說著,林義靠著后座,閉目養神。

    鄒艷霞是第一次坐飛機,上升的時候,她有點不適應,說頭暈,抓著林義胳膊的手指甲都隔著衣服扣進了肉里。

    “不是你自己的肉,你是真不心疼啊。”感受到飛機平穩后,林義終于罩不住了,太尼瑪痛了。

    “要不你也扣我一次。”鄒艷霞呼了口氣,片起嘴巴說著把手伸到了跟前,一副你試試的樣子。

    “……”

    一路無言,林義是睡過來的,大長腿卻一直盯著窗外,時不時還想伸手虛撈那近在咫尺的云彩。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林義醒了,她突然附耳過來小聲說:“范會蘭對于海有那種意思;但于海卻在米珈上次18歲生日的時候告白,引起了范會蘭的不滿。

    李伊萊的性子你知道的,有什么說什么從不藏著掖著,事后我們女生在一起的時候,說了不好聽的話把范惹到了,兩人吵了一架。”

    “哦,”哦了一聲,林義就懶懶散散地問:“你現在干嘛和我說這些。”

    自己突破道德底線背后非議朋友,卻看到一副不領情的樣子,鄒艷霞頓時抵著心口,癟著嘴,氣的偏頭看著外邊。

    1992-1996年的國內大學正處于一個交界點。

    彼時,大學還未大規模擴招,考大學依然不亞于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鄧老南方談話帶來了松動的氣息,而畢業分配工作的“鐵飯碗”制度卻已悄然打破。新潮事物不斷涌現,人的狀態也耐人尋味。

    雖然畢業分配的“鐵飯碗”已經不是那么靠譜,但卻一點也不能否認:這個時期的大學生還是很有含金量的。

    用前世同事們茶余后飯調侃的話來說:現在的重本就想當于后頭的985,本科就好比十五年后的211,而如今的大專怎么也不會比后頭的普本差吧…

    雖然這話玩笑話成分居多,但也可以看出他們的本事和倨傲。

    出飛機場的時候,人潮里的大長腿東張西望,輕聲問林義:“你說的迎接新生的大巴怎么沒看到?”

    “我那是說火車站啊,不用找了,我們坐出租車。”林義也不知道這年頭飛機場有沒有迎新點,但這么多旅客,他壓根就沒想過去找。

    示意她緊跟著自己,一行三人在路邊開始攔出租車。

    搶占了好久,但因為行李多,加之有些女士和老人太過兇殘、太不講情面,林義三人好幾次都差那么一點點。

    看著一輛又一輛黑色玻璃的面包車來拉自己,又看著它們載著其他乘客離去,鄒艷霞終于問:“我們為什么不坐這種車?”

    “不能坐,都是黑車。”

    下午兩三點過,看著形勢不對,關平也不再講么子仁義道德,拖拉硬拽的三人終于上了車。

    剛上車大長腿還覺得有些熱,不停用小手小幅度扇著。但車子開動有了風之后,很快就被外面的事物給吸引住了。

    在號稱“東方塞納河”的珠江南岸,聳立著一座古典而雄偉的牌坊,上書“國立中山大學”,就是這六個大字一年一度吸引著追夢少年來到南方以南。

    三人趕到時,太陽已經西斜,珠江邊的晚風也頑皮地湊起了熱鬧,好在刀疤和吳芳芳已經為饑腸轆轆的三人準備好了晚餐。

    跟在兩人后面,林義感受到了鄒艷霞望著自己的疑惑眼神,于是告訴她:“我打算在這邊開一個書店,嫂子是過來打前站的。”

    聞言,大長腿眼睛一亮,好看的嘴唇窩了窩,期待著問:“有書店二樓嗎?”

    “有,不僅有二樓,還有三樓呢。”吳芳芳恰到時機地她介紹,買下來的臨街門面比較大,每層都有兩百多平方。

    按照她的規劃:一層專供各種類的圖書;二層做一個有償閱覽室。比如收取門票一元或更多,里面有咖啡、茶水可供選擇,價格不貴但也不便宜,定位是給有小資情調的人。

    而三層還是老一套,作為林義在羊城的落腳點。

    一樓二樓才剛剛把主體裝修完畢,里面敲敲打打的幾個人正忙著拼建古香古色的組合書架。

    剛進三樓玄關,還來不及換鞋,大長腿就被至簡的現代化裝修驚艷了。紅黃木地板、白底紫花組合沙發、乳白色茶幾、角落的立式臺燈、黑白色灌木家具、網格灰樸的立式窗簾…

    “看喜歡哪一間,自己挑。”本來以為她要和李伊萊去南大,事先也沒給她做預留。

    但是看她此時眼里流露出的神韻,林義覺得還是主動點好,不然她這不爭不搶的性子,也許能把心思藏一輩子。

    對這種簡約風的裝飾,林義固然喜歡,但也沒太在意,住了幾十年早就免疫了。

    “嫂子你們住在哪?”

    “租在后棟的五樓。”說著,吳芳芳意動地問關平,要不要也買下那套房。

    關平思考了下,就把目光投向了林義:“小義,你說買深城的好還是這里的好?”

    “都買啊,關哥你要是缺錢,我可以先借點。”本想說將來送你們一套,但考慮到關平不是那種占便宜的性子,也就把這到口的話收回去了。

    “以后真的會漲價?”關平本來沒這個商品房思想的,但是跟著林義去京城買了套四合院的之后,也把這個商機記在了心里。

    “關哥信我的你就買,”林義點點頭,然后對還在搬東西的刀疤說:“你也可以考慮上手一套。”

    “行,我這些年也剛好攢了點錢。”刀疤對林義的掙錢能力早就嘆為觀止,所以一點也不帶猶豫。

    招呼一聲“洗完澡趕緊過來吃飯”后,關平夫妻和刀疤退了出去,只留著安靜立在一旁看著林義的鄒艷霞。

    “邵市那個書店這么掙錢嗎?”看這套房和下面的書店,她也迷糊了。

    “書店還好,但是九龍廣場那個保健品店掙錢啊。”林義一邊說著往洗漱間去,一邊解著半濕半干的上衣扣子。

    不過走到一半,又側身說:“你去主臥的淋浴間吧。”

    吳芳芳做事還是蠻細致的,牙刷牙膏、毛巾、浴巾等洗漱用品都是幾套備在那里,就連洗澡用的脫鞋都有三雙。

    早秋的羊城,氣候溫和宜人,林義洗完澡出來套件短袖剛剛好,不冷不熱。

    鄒艷霞洗澡的時間稍微長點,白玉般的腳丫子套著一雙紅板脫鞋,無瑕里的青筋都顯得一清二楚,邊擦頭發邊問沙發上“攤尸”的林義:“這東西都好貴吧。”

    “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可以給點錢我。”林義半睜一只眼睛打趣她。

    這句話讓探尋的鄒艷霞一下就沒了不好意思的心里,坐在側邊片著嘴巴說:“我媽上午才給了你好幾千。”

    “拜托,借錢還錢天真地義好不。”說著,林義又一次在回想,那欠條到底丟哪里去了?

    “你住哪間?”女人也聰明,知道這個話題說不過,干脆略過這一茬另開一話題。

    “都是我的,還用的著選嗎?”林義翻個身,揶揄地把另一只眼睛也睜開。

    大長腿一時語噎,但看著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她就郁悶的慌:“你是真要氣死我是吧。”

    “唉,聲音這么輕微、細膩,連發個脾氣都不會。”林義搖頭笑著坐起身問:“知道主臥為什么有個“主”字嗎?”

    “德性~”白了他一眼,大長腿把東西搬到了主臥隔壁那間,邊打開拉鏈邊說:“借用一晚,你今天把我趕走了,以后還想吃我做的飯,就得來求我。”

    對她這“硬氣的不行”的話,林義那是左耳進右耳出,壓根沒聽進去。

    到關平家吃個飯還得爬五樓,林義都有點懷念電梯房了。

    菜倒是豐富,但卻是清一色的海鮮產品:基圍蝦,爆炒魷魚,紅燒魚…

    五個人圍著一張圓桌,不過林義卻吃的不怎么盡興。做慣了以“炒”為主的湘菜,吳芳芳顯然對處理海產品的入門技術都沒把握住。

    飯后,吳芳芳問林義,書店的主打書籍應該偏向哪一類?

    林義想都沒想就說“考研”系列必不可少。

    吳芳芳卻告訴他,根據邵市書店的經驗:“考研”教輔系列、“金古梁溫黃”等武俠系列、“四大名著”系列,以及龐大的“生活百科”系列她都準備齊全了。但書店太大,最多占到二分之一的空間。

    這個回答讓一旁的大長腿彎起了嘴角,卻把林義帶進了沉思。

    既然書店開在大學附近,那學生肯定是營銷的重點對象。

    同時,大學生的閱讀熱點往往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同時期社會的公共閱讀熱點,它反映著社會文化形態的走向和嬗變。

    如果摸到這個竅門,那除了大學生以外的社會人,豈不是也可以一網打盡?

    都說六十年代的求學人是“先天不足,后天失調”。

    而七十年代的大學生擱下鋤頭,洗凈泥腿,重新拿起書那是非常刻苦。但他們進入大學卻喜歡上了哲學、社會學、美學,甚至宗教方面的書籍都是大愛。

    文縐縐的他們,張口閉口喜歡來幾句詩歌,引用幾句國外名言。好像不說出幾句詩雅頌,不大肆吹一番“國外的月亮那么圓”“國外的空氣都是香甜的”,就不能彰顯他們的學識才華一樣。

    如《美的歷程》《中國近代思想史論》幾乎是‘人見人愛’。也正因此,有現炒現賣,擷取若干皮毛,就開始‘走江湖’的。

    再比如,那上下兩卷的《西方美學史》,博大精深,像林義這樣的‘美學業余愛好者’,讀了幾十年都似懂非懂。但那些上過幾年初中的半大孩子,掛一個“流浪詩人”身份,就可以在社團里面對廣大女學生說它個三天三夜,昏天暗地。

    而到了九十年代初,校園里開始流行閱讀港臺書。如果能手持一冊港臺版的薩特或加繆的書,那可是一種重要的‘象征資本’——既代表眼界開闊、思想深邃,也暗示著某種社會地位。

    但92年的市場經濟開啟后,尤其是有著“92發財證”和“92海南房產熱”的實例加成。經濟熱帶來的社會震蕩效應,使這時的國人包括大學生都有了一種浮躁。

    經濟和社會發展的書開始受到大學生青睞。想到此,林義再結合記憶,開始在白紙上寫著:薩繆爾森的《經濟學》、曼昆的《經濟學原理》,接著又寫了《增長、短缺與效率》《發展的主題》《凱恩斯理論與中國經濟》…

    一口氣寫了三十多本書名,林義沒理會身邊四人望著他的寂靜。覺得大學生在關注社會改革熱情的同時,肯定更關注自己的現實出路。

    尤其是最近席卷而來的“經商熱“、“出國熱“、“讀書熱“。

    于是林義又開始寫下:《艾柯卡傳》、《在哈佛商學院學不到的經營之道》等一系列書籍。

    但總感覺還不夠,思索了會覺得個人素養的提高、精神衛生以及處世技巧等有關個人修養問題地書籍肯定會非常暢銷的,于是接著續筆:

    《學會說 NO》《談判桌上的技巧》《生存哲學》《掌握口才與交際藝術》等一系列口才與交際方面的書籍。

    這些書除了“學會說NO”,大多只是粗略翻過,卻沒細讀。因為前世經歷過困苦的林義覺得那都是套話,騙騙溫室里的孩子還差不多,說服不了摸爬打滾長大的人。

    “嫂子,你看看,我每樣都舉了些例子,你只要參照這些系列進貨肯定是錯不了的。”

    看到吳芳芳點頭,林義又說:“除了這些務實類,當代大學生的讀書傾向應該還可以分兩類:一類是情感方面的書,像三毛、瓊瑤的小說,這類書可以多多益善。

    二是具有悲劇色彩的西方名著。比如尼采、弗洛伊德的書籍在此時比較走紅。“

    “好,”有了林義的大方向,吳芳芳心里的擔憂一下緩解了。

    “附近的書店多嗎?”雖然把書店當喜好不靠這個吃飯,但林義肯定也不希望它虧本經營。

    “有兩家,規模不大,都是以教輔為主,另外那種小說比較多。”說到這,吳芳芳也不好說的太露骨。

    “行,他們書店有的,你也要著重參考。有時間去把羊城的各種書店也轉一轉,獲取一些經驗和收集一些信息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那種書,看到鄒艷霞在這,他也沒多說,但肯定也要挑一些擦邊類書籍的。

    下樓的時候,鄒艷霞輕問他:“你剛寫的那些書都讀過嗎?”

    “都大致翻過,但有一些記憶不深刻。”說著,林義感覺到她在灼灼地看著自己,側過身來果然如此。

    大長腿輕偏過頭,在夕陽的照耀下,臉色顯得有些紅暈,掠過他往下走的時候傳來聲音:“晚上做夜宵吃吧。”

    “唉,還是你懂我,我們等會就去買菜,做你最拿手的。”看來不止自己沒吃好,鄒艷霞也只是做了樣子。

    沒有打擾那對久旱逢甘露的夫妻,林義把刀疤叫上,一行三人開始了大采購。

    電磁爐,電飯煲,鍋碗瓢盆,柴米油鹽醬醋茶,香料和菜等是一應俱全。

    在附近市場買完東西,鄒艷霞瞄了下時間,才晚上七點過,看了看外頭的霓虹燈光,對著鏡子她重新扎了下頭發,“去校園里逛一逛好么。”

    “我還以為你忍得住。”作為一個對大學充滿渴望的學子,大學校園無疑是夢幻的、有著神圣色彩的。

    都說中大康樂園,武大珞珈山,北大未名湖,是國內最美的三大校園。

    穿過孫老先生摘抄自儒家經書《禮?中庸》的“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十字訓詞后。兩人并肩從擁擠的人群里分離開來。

    蒙蒙的天際,昏黃的路燈里,中大老校區有一種常青藤名校的氛圍。

    靜謐與透亮的夜色,綠樹成蔭,鮮花怒發,林蔭小道上,更是有著花香彌漫。校園里的老建筑總體上為嶺南風格,紅柱、黃墻、藍瓦,色彩艷俗但不失莊重,富有當地傳統特色。

    看得出,嶺南校區最初是經過認真規劃的。中軸南北貫穿,標志性建筑集中在逸仙主軸線,樓堂館所依其兩翼排開。

    來到那大草坪和水池,林義想起了美國華盛頓的國家廣場,不知校園的規劃是否受到它的啟示。這種猜想不無道理,因為康樂園的最初規劃出自于一個美國人之手。

    隨處的綠蔭,矗立的古老建筑,兩人好像行走在民國里頭一樣,氛圍特別濃郁。

    “好喜歡這里。”林蔭小道,大長腿仰頭望著“遮陽傘”,笑著說以后不管下雨還是天晴都不用打傘了。

    “看來某人改志愿也算棄暗投明了吧。”這話自然換來一個衛生眼。

    “其實晚上我們也可以報道的。”晚上報道的人確實不少,就像剛才進來的時候,還有好幾輛新生接送車開了進來。

    但林義就是不想去動,也不想去擠了,“明兒趕個早,趁人少的時候報道吧。”

    兩人在孫老先生的銅像處停留了會,當聽到旁邊幾個女生議論說“這是東洋人捐贈的”時,鄒艷霞問“這是真的嗎”。

    林義抬頭望著頂部說:“這是孫先生的日/本友人梅屋莊吉贈送的。”

    繞著小禮堂轉了一圈,當來到“惺亭”時,鄒艷霞直呼要是米珈的單反相機在就好了。

    花了些時間,沿著羊腸小道慢慢悠悠轉了一圈,才踱步來到了亭中,女人抿著嘴感嘆:“好想敲一敲這個鐵鐘。”

    惺亭蓋呈八角塔形,紫色琉璃瓦頂,瓦脊上各有一龍頭。亭中間懸掛著一口鐵鐘,上面有“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八個佑字。

    “惺亭以前是帶高帽的地方,比如“右”帽子:被遣送返鄉,或下放農村勞動,或開除學藉…

    而這個鐘是以前上課用的,應該還敲的響。”說著,林義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背單詞的女生,“聽說周三的時候,這里是英語角。”

    可能是女人的直覺,游完“乙丑進士”牌坊。鄒艷霞剛來到永芳堂的地界,看到那廣場兩側的十八銅像,就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揪著林義的衣袖,人也不自覺地依附了過來。

    “不用害怕,這是十八先賢銅像呢,”林義抬手指著告訴她:“你看啊,我們從左側說起,依次為:孫中山、蔡元培、章炳、梁啟超、康有為、鄧世昌、黃遵憲、魏源、林則徐、詹天佑、秋瑾、譚嗣同、嚴復、馮子材、容閎、洪秀全。”

    聽到這些名字,鄒艷霞琢磨著又細細看了兩遍,但最后還是抬頭說:“我還是有些怕。”

    “那以后不要一個人過來了,或者沒事干脆不來就是。”說句老實話,要不是還有旁人走過,光自己兩人的話,林義早就帶著她逃離這里了。

    女人感覺很準,也可能是環境和光線導致的原因,夜色中反正給人的感覺很不舒服,就兩個字:陰森。

    “啊,”輕啊了一聲,鄒艷霞盯著林義,俏了下眼皮子,“你是不是知道點什么?”

    “書上看到的,”但林義接著又說:“你一個女人家家的,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今晚多做個爆炒黃鱔。”女人片著嘴巴,想起之前買菜時,林義對菜市場的黃鱔多看了好幾眼。

    “這么好?”

    “你吃我的還少么?”

    “我怕說了你就不做了。”

    “看心情吧。”每次不經意彎著嘴角,女人就知道自己搞定了他。

    “……”

    “再不說,我心情就不好了。”

    林義無語地撇撇嘴,看她那么執著,“行吧,你到時候可別怨啊。”

    屈服在一個“你快點”的白眼下,林義還是給她講了這耳熟能詳的永芳堂靈異傳說。也算是從另一方面給她提個醒,以后沒事別來這里。

    “這永芳堂是由香江南源永芳集團公司董事長姚美良先生捐資一千萬元人民幣興建的。

    他們說:從上方俯視,永芳堂由對稱的外方內圓的雙曲面組成,前庭舒展的兩翼象征開放中的國門,直達三樓正廳的室外六十級臺階象征著國家的發展進步。

    而這近代十八先賢銅像雕塑群,在中大流傳著一個詭異傳說:比如永芳堂的臺階在白天和晚上數數目是不一樣的;又如,它的正門不開開側門,因為正門一開就要死人。

    這座建筑與整個校園風格不怎么協調,其設計在我們學校里一直是很有爭議的。

    有人說它破壞了中大的風水。因為它的設計從上方俯瞰好像一個墳墓(聽說它本身就是個靈堂之類的建筑),呈八字型向兩邊伸展,堂前還有18尊銅像,據說是守靈的。

    傳聞永芳堂的所有設計師,一年內全部死光。而且永芳堂剛剛起好的時候,八字型兩撇所指之處,草木皆死。

    永芳堂是為了紀念孫老先生的,里面存放著他老人家的衣冠冢。但實際上不是的,關于里面放的是誰的衣冠,有兩個不同的版本:

    一說是永芳公司老板的爺爺的衣冠;另一說是建筑老板的女兒的,她的名字有個芳字,所以永芳堂意思是芳永遠睡在里面。

    有人說永芳堂里時不時會傳出來女人聲音。永芳堂的邪門之處還在于上永芳堂的臺階,早上數和下午數是不一樣的。外面有18銅像,每個銅像有一個鎖鏈鎖住,如果有人發現了那一個銅像沒有鎖鏈的話就會有教授或學生死于非命,你說邪門不。

    傳聞白天和晚上12點兩個不同的時間里,永芳堂前的樓梯數目是不同的,晚上會比白天多出一級,與此同時,若回頭仔細查看那十八尊雕像,會發現某一尊雕像的方位是發生了明顯改變的。貌似真看見過的人都沒活著說過,活著說過的人貌似都沒真看見過,所以傳說就成為了傳說。”

    說到這里,也真是巧合,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白色短袖女人,從旁邊跑步經過時,不聲不響的對方突然吼了一聲,頓時把兩人的頭皮都掀了起來,背部直接發麻…

    鄒艷霞哪里還敢盯著銅像和建筑看,拉著他就趕緊開溜,她這窘迫的形態,讓同樣驚嚇到的林義頓時又樂不可支。

    一口氣,兩人跑到了珠江邊,感受著陣陣涼風,望著江心點點漁火,聽著江岸聲聲蟲鳴,鄒艷霞拍了拍心口,呼著氣說:“太嚇人了。”

    也不知道她說的是故事嚇人,還是那白短袖女人嚇人,或者兼有之。

    林義憑欄笑著搖頭:“當不得真,這明顯是有人在搞怪罷了。”

    女人言而有信,離開江邊,兩人就去菜市場買了六條黃鱔。

    做菜的時候,林義本想幫著打個下手,比如配菜、洗菜、切菜之類的。卻不想被她推了出來,“你那本《影響力》的書都看好幾天了,去把它看完吧。”

    林義這幾天看的書是羅伯特·西奧迪尼的《影響力》,算是一本心理學方面的名著。

    其大致講述了政治家運用影響力來贏得選舉,商人運用影響力來兜售商品,推銷員運用影響力誘惑你乖乖地把金錢捧上。即使你的朋友和家人,不知不覺之間,也會把影響力用到你的身上。但到底是為什么,當一個要求用不同的方式提出來時,你的反應就會從負面抵抗變成積極合作…

    其實這也算是新瓶裝舊酒,這書前生早就看過了的,現在撿起來也算可看可不看的范疇。

    夜宵的菜比較多、比較好,按照正常情況,兩人根本吃不完。林義想到了用喝酒的方式消滅它們,于是跑到樓下的煙酒店花了70元買了一瓶張裕解百納干紅葡萄酒。

    兩人都沒多喝,加起來有半瓶的樣子。看著剩下的半瓶,林義有點憂愁地說:“不好喝,明天用它燒菜吧。”

    聞言,正在喝茶清口的女人白了他一眼,輕拍一下打開他的手,拿起半瓶干紅就去了房間。

    早上鄒艷霞喊他起床的時候,睜開眼睛的林義愣了下:“怎么這么憔悴,昨晚沒睡好嗎?”

    “嗯,老是想起你說的故事。”

    “你不會還夢到了永芳堂和那些銅像吧。”林義迅速坐起身,用手試了試她額頭,又試了試自己的,覺得差不多。

    “還有那個白衣服的女人。”鄒艷霞有點惱,反復被同一個夢驚醒,現在都困死了。

    “……”

    兩人你看著我,我瞅著你,被這個夢弄得無語了。

    良久,林義打了個哈欠,邊穿衣服邊模模糊糊地說:“報完道帶你去附近的寺廟燒個香吧。”

    燒香有沒有用,林義不知道,但大體上應該是沒用的。只不過求個心安,在心里上得到一些慰藉罷了。

    大清早的,前來報道的學生一點也不比昨日少,還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兩人由于離得近,準備工作又做的充分,一套流程下來,才十一點過。

    “我121棟三樓?”女人把自己的登記表展示給林義,然后又問:“你的呢?”

    “這么巧,也是三樓,就是不知道133棟是幾人宿舍。”

    約好見面時間,吳芳芳兩口子就陪著她去了女生宿舍。刀疤扛著新的被服跟在提著桶子衣架的林義后頭。

    快到宿舍門口的時候,林義停住看了刀疤右耳邊的疤痕一眼,雖然不算猙獰,但到底還是留下了長長痕跡。

    門是開著的,里面有兩個人。

    一個正在床頭貼周慧敏的海報,旁邊的磁帶放音機播放的正是“流言”。聽到聲響,轉過頭來時,林義才發現對方還是個中分俊朗的小伙。

    另一個卻在光著上半身正專心致志地看《白鹿原》。

    “你好,我叫李杰,本省人。”中分哥率先開口。

    而光身哥也不甘人后,抬頭就是一口老鄉音:“你好,我叫韓小偉,荷蘭人,”

    兩人都是高個子,176的林義都感覺比他們矮了半個頭,心里不禁嘀咕:難道都是吃尿素長大的?

    打過招呼,林義也沒管兩人偷偷打量刀疤的眼神。心里還在失望呢,心心念的四人間怎么就變成了六人間。

    放下衣架桶子,不死心地連忙趴在窗口一看,更加失望了,沒有獨立衛生間,沒有陽臺。

    無奈之下,選了個靠門的床,鋪好被子,滿臉灰塵的林義問李杰澡堂在哪,后者還是個熱心腸,放下外皮歌詞紙就帶著林義去了。

    半路上看到刀疤下樓后,李杰悄悄問:“混社會的?”

    林義看到他那跳脫的眼神,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問:“我爸的警衛,打仗時留下的。”

    頓時,李杰滿臉呆滯地看著林義,張著的嘴巴可以塞下一個鵝蛋,過了良久才稍微彎著腰:“你爸幾杠幾星啊?”

    看著李杰這副低姿態,林義都愕然了下,然后好笑地用京片子說:“還差一顆星到頂了。”

    “中、中將?”崴著手指頭的李杰語氣里全是驚嚇。

    “怎么可能才中將,”林義鄙視一眼,全是不屑,端著個盆子走之前還伸了個手掌,一抓:“五星上將,”

    林義回到宿舍的時候,李杰正在和韓小偉吹牛皮,看到他進來就指著說:“看,準華盛頓的兒子回來了。”

    三人愉快聊著天的時候,突然一個瘦弱的年輕人進來了,平頭,臉上顴骨突出。一進來也沒多看三人一眼,隨機就趴在一張空桌上埋頭痛哭。

    那個傷心巴巴的勁兒,抑揚頓挫的聲音把林義三人是弄得一陣一陣的。

    李杰是個能說會道的,活躍了一番氣氛后,總算把情況弄明白了。

    晃停是粵省鄉下的,他們父子抵達流花客運站后轉中巴車前往中大。

    晁停還記得那輛中巴車裝有墨色玻璃。沒想到父子倆剛上車,車門便立即緊閉,隨后就看見幾個戴墨鏡的男子拿把刀邊吸煙邊抖腿。對方呵斥著“交包交錢不殺”,晁停父子這才意識到這是輛黑車。

    “你們都是第一次出門?”韓小偉覺得這不可思議。

    韓小偉因為家境貧寒,這次是和村里幾個南下打工的老鄉一起,憋著股勁兒從駐馬店走到羊城的。一路上,怕多花錢的幾人都是優先撿從火車上扔下的殘食充饑。

    “我們以前沒出過縣城啊,哇哇…嗚嗚…”

    看到說完又痛哭的晃停,林義幾人也不知道怎么辦,哄女人有經驗,哄男人不會啊。

    后來導員進來了,矮矮的個子,還蠻秀巧的。同進來的還有晃停父親,一個瘦骨嶙峋的中老年人,但凹陷的眼眶噴出的卻是不認命的精光。

    幾人不知道怎么商量的,反正晃停回來的時候不僅不哭了,還抱著嶄新的被褥。

    第五個進宿舍的人個子好矮,幾人估計了下,能有164算頂天了。人倒是樂觀。

    “大家好,我叫馬平彥,來自蘇省,你們可以叫我小馬哥。”一身打扮非常洋氣,風騷的發蠟也亮瞎了狗眼。

    皮帶扣到右邊的褲腿口袋之間,還有一根明晃晃的銀色鏈子彎搭著。這小子時不時還掏出來,里面是一款摩托羅拉的BB機。

    開始是四人互道家長里短,非常融洽。后來韓小偉說了自己的故事,也成功的把晃停吸收進了聊天隊伍。

    韓小偉說:他是他們村建國以來的第一個大學生,也是他們高中學校唯一一個過重本線的。

    說到這里他還有些得意。

    “但是我們村里窮啊,一年到頭都是就沒吃過幾次肉,每次生日有兩個紅皮雞蛋都是當打牙祭。”說著,韓小偉的神情沒了剛才的得意:

    “我考上大學,父親母親、哥哥姐姐非常興奮,都以我為榮,都為我自豪。”

    韓小偉說:高興過后就是憂愁。因為上大學要錢,學費、生活費、車費等都是免不了的吧;但他復讀兩屆已經把家里的錢給耗干了。

    當時他特別后悔,為什么為了一口氣復讀了兩年;為什么不報省里的大學,而選擇了遙遠的中大,車費真的是一種負擔。

    后來看到家里為了湊學雜費,到處求爺爺告奶奶,還賣豬賣雞,一瞬間把家里搞得一窮二白。

    “當時我看的心痛啊,哥哥姐姐都還沒結婚叻,我已經是第三次把家里弄窮了。”

    當晚韓小偉就做了一個決定,跟家里人說“不讀大學了,打算去打工”。

    聽到這話,UU看書 www.uukanshu.com 他母親腿都給嚇軟了,驚慌失措地告訴他“不可以”。

    后來由于家人一直反對,他不得不打消這個念頭,尤其是他母親說過一句話“你不讀大學,我就不活了”。

    “那晚我在被窩里想了一夜,決定繼續讀,還要好好讀。”

    接著他為了省車錢,就和幾個準備南下莞城打工的老鄉做了一個決定,從駐馬店步行到羊城。

    他出發前夜,把一半的錢偷偷放到了他母親口袋里。

    聽到這里,受到感染的晃停好像打開了心結一般,也不那么傷心了。

    而李杰則豎著大拇指連說幾個“了不起”。接著又好奇問:“你當時為了一口什么氣復讀了兩年?是不是女同學?”

    看到韓小偉一臉憋氣,林義覺得李杰八卦到了要害。同時對韓小偉高看了一分。

    別人還在同情他的生活困苦時,老油子的林義早就隱隱覺得,韓小偉說這番話是有目的的。

    后來被追問的煩了,韓小偉一翹頭大方承認了:“我格老子的為了媳婦怎么了?”

    此時,大笑的李杰一副就知道你這樣子的表情:“你遠赴羊城讀書,不怕她又被別人相中了?”

    說這話,林義都覺得這個俊朗的中分小伙有點招人煩了。但看到韓小偉沒過激反應,才醒悟過來:這年頭的人純粹一些,赤誠一些。

    “去球,看哪個敢!”一聲渾厚地嗓啰子嚎完,然后又得意地說:“我把媳婦帶過來了。”

    這個爆炸性的信息,不止林義被震到了;李杰和晃停也張大了嘴,看韓小偉就好比看天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