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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往大了走,往高端走

從1994開始
     虹夕諾雅酒店,位于東京的核心地帶大手町地區。

    作為一家品質極高的日本溫泉旅館,以“塔之日本旅館”為理念,在東京這一繁華地帶,創造了已經很少見的日本風情。

    前生就知道日本人是非常關注酒店衛生問題的。

    聽說每一個房間都是有一個非常嚴格的標準的,單單是檢查衛生就有190多道程序。只要有一項不符合要求的話,就會要求清潔人員重新打掃。

    也不知道這是真是假。

    但一進房間門還是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凈,這讓林義有點困惑。

    心想雖然酒店是很干凈,但再怎么打掃也得講究個極限不是?當地上沒灰塵、沒垃圾了,總到頂了吧?

    但這家酒店就是給人感覺與眾不同,高人一等。

    把外套扔床上,林義站在房間中心細細研究了一番,良久,才發現是環境原因。

    房間中每個物件的顏色、大小、形狀、擺放位置都很有講究,讓人在視覺和感官上盡量貼近大自然。

    處處顯擺著清爽,通透。

    林義點點頭,暗襯這設計師厲害,心理學視角很是有一套。

    刷牙漱口、洗頭發洗澡,一番拾掇下來,感覺整個人都輕了不少。

    趿拉個棉拖,背身往床上一嘣,搭丫個大腿,疲憊的身子一時舒服極了。

    半瞇著眼睛,本想睡一覺的林義此時卻發現床頭的諾基亞響了。

    休閑的意境被打擾,心情頓時煩悶。不情不愿拿過電話一看,竟然是個陌生號碼。

    林義有點疑惑,但下一秒還是摁了通話鍵。

    卜一接通,那邊就傳來了吳景秀的熟悉聲音:“林總。”

    “你又換號碼了?”

    “沒換,這個是為了特意聯系你,新弄的,我這也是按照姐夫的要求做的。

    ”

    聽她提到關平,林義識趣的不再過問:“你們進展順利嗎?”

    電話那頭的吳景秀沒作答,而是問:“你什么時候來東京?”

    “已經到了。”

    吳景秀頓了頓,又問:“在哪呢?”

    “大手町地區的虹夕諾雅酒店。”

    “那你準備準備下樓,我們來接你。”

    看到這女人干凈利落的掛完電話,林義只是靜了一秒,就一骨碌爬起來穿衣套鞋。

    這一年來,吳景秀這種處處小心的行為方式,林義早就習慣了。他甚至有種感覺,這女人越是謹慎小心,就代表這一年的收獲越大。

    按計劃,吳景秀原本打算過年從韓國轉道回國內,面對面向他報告詳細情況的。

    但聽到林義要來日本,又改了主意。

    拾掇一番,林義下到一樓時就給盧博士打了電話,告訴他們自己臨時有事先走一下。

    …

    2月份的東京風有些大,有點冷。

    在酒店外邊哈著氣,跺腳攏了會衣袖才等到一輛黑色豐田。

    開門,進車,林義招呼了一聲老樣子的“關哥”,才把視線放到了一年未見的吳景秀身上。

    高矮胖瘦還是沒變。只是西裝革履,配著干練的短發,很是有股子職場精英的味道。

    頓時忍不住問,“在日本一年都是這打扮?”

    吳景秀點點頭。說現在是非常時期,打扮必須得和日本社會的主流一致。外邊職業裝,回家穿居家服,有時候為了需要,還得穿和服示人。

    她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讓自己顯得普通點,低調點。

    隨著一路交談,車子慢慢來到了郊區。

    關平把車子停在一個十字路口,等了會,當手機里傳來刀疤的聲音后,又掉頭回轉,大概開了800米,最終從左手邊的一條岔道進了一棟民房。

    進到房里,林義問:“刀疤在哪呢?我怎么沒看到?”

    關平說他在小溪的另一邊,也開一輛車遠遠吊著的。平時一般不見面,也不住一起。

    “那他住哪?”

    關平把手里的望遠鏡給他,指指左前方說:“在那小山頭的左起第七棟木房子里。”

    林義有些好奇,拿著望遠鏡一看,剛好在第七棟民房的窗臺上看到了刀疤,此時后者也正用著望遠鏡四處察看。

    當從鏡筒里看到林義時,還傻傻的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刀疤的日語學會了么?”

    “會了。”

    說到這,關平頓了下,又補充道:“差不多一口純正的東京口音。”

    聞言,林義有點訝異:“他怎么學的?一年就會純正的東京口音?”

    “他語言天賦很強的,以前作戰…”

    說到這,關平咧開了嘴,不說了。

    見狀,林義翻了個白眼,也不再問。

    二樓一間密室,先給林義倒了杯茶,接著吳景秀就給他遞了一摞文件。

    然后,吳景秀開始了細細講解:“現在日韓兩國的半導體行業之所以能夠縱橫全球,與美國對它們的產業轉移有著最直接的關系。

    在全世界半導體行業歷史上,一共發生兩次大的技術轉移。一是上世紀70年代自美國轉移到日本;二是80年代從美、日轉到了韓國和我們t灣省。

    作為半導體技術的締造者,美國曾經在產業和技術上一直都把持著絕對的話語權。

    而在扶植日本和節省人力成本的訴求驅動下,美國從朝鮮戰爭后期逐步將組裝等尾部環節轉移到了日本。

    1953年,尚在東京通信工業株式會社副社長任上的盛田昭夫引進了晶體管技術,造出了日本第一臺晶體管收音機。

    隨后兩年,盛田昭夫將公司商標改名為“SONY”,造就了一代消費電子宗師級企業。

    1959年,SONY出口美國的收音機便已達到了400萬臺。1965年更是飆升至2400萬臺,一時之間,MadeInJapan名聲大噪。

    SONY收音機,這是日本在半導體產業上的首次嘗試。此后,日本在半導體消費級應用上一發不可收拾。

    而此時,美國則是將半導體應用逐步轉移到了軍事領域,憑借出色的產品,貿易順差拉大,這也成為了后來日美貿易的導火索。

    在嘗到了半導體產業所帶來的紅利之后,日本對于核心技術也愈發渴望,研發步伐不斷加快。1959年美國集成電路產生,但兩年后的1961年日本就拿出了自己的第一塊集成電路。

    半導體產業的興盛也寄托著日本政府對于拉動經濟復蘇的目的,因此不少政策都進行傾斜,以關稅壁壘和貿易保護來保護本土半導體產業。

    另一方面,美國企業在日本興盛的半導體行業上看到了極大的潛在市場,但囿于嚴格的政策保護無法開展,最后只能以合資+技術專利轉讓的形勢進入市場。

    1968年德州儀器與索尼成立合資公司,各占50%股份,其中德州儀器在3年內將IC電路制造技術轉讓給日本,這種技術轉讓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日本半導體技術領先的壁壘。

    隨著對內政策支持、對外技術學習,日本半導體產業不斷緊追。1970年,IBM拿出DRAM芯片后,日本NEC公司在次年就也拿出了DRAM芯片。

    相比于日本的進步,美國此刻苦惱的則是與日本之間龐大的貿易逆差。1971年,日本受IC電路進步刺激的計算器產業發展迅速,以至于美國市場80%的計算器產品皆為日本制造。

    美日貿易摩擦因此冒出苗頭,很快,美國就拒絕提供給日本核心的IC集成電路,以致與在1974年日本的計算器在美國市場份額狂跌27%。

    為了在技術上趕超美國,慘遭“腰斬管制”的日本決定加大投入,并且押注于DRAM產品。

    日本通產省開始對國內的六家半導體公司進行經濟補貼,從1972年至1976年間,這些公司一共獲得了大約獲得了2億美元的補貼,大大推動了日本半導體行業的發展。

    除開政府經濟援助,通產省還將富士通、東芝等日本最大的5家計算機公司研究所聯合起來,組成了VLSI(超大規模集成電路)研究組合,以期畢其功于一役,集一流企業以競爭合作的模式打造出世界領先的技術優勢。

    80年初,日本已經可以做到領先美國半年生產出64K容量的DRAM。1986年,日本正式擊敗美國,成為了世界最大的半導體生產國,DRAM份額占到了全球80%,在“舉國砸錢、信息互通”的措施下,日本的VLSI策略取得了十分明顯的成功。

    隨著日本半導體行業的騰飛,日美之間的貿易摩擦也在不斷加劇。

    面對日本大量的DRAM產能,在低價的現狀下,美國國內廠商根本難以招架,最終日美1986年達成半導體協議,限制日本出口,次年美國又以日方未遵守協議施加100%進口關稅…”

    一邊翻看文件,一邊聽女人細說,林義也在心中把日本半導體產業的未來腦補了出來:

    后來,隨著個人電腦產業興起,日本企業決策失誤以及過于垂直所導致的尾大不掉最終將半導體行業拖向了衰落的方向,再加上國內泡沫經濟,日本的半導體大國美夢就此終結,取而代之的就是它的“世仇”韓國。

    吳景秀講完日本半導體的昭和陷阱后,接著又說到了關于韓國在半導體方面的決心與崛起

    “在日美半導體貿易沖突頻繁、傳統霸主地位面臨挑戰之際。

    韓國抓住了日本DRAM生產空窗期,在接受美國產業指導的同時還積極收購日本企業技術,逐步奠定了自己的技術基礎。

    1975年,韓國政府公布了《推動半導體發展的六年計劃》,著力推動本土半導體企業發展,以財團為中心向國外引進技術和人才。

    此時,成立了6年的三星電子也不再滿足于和外企合資鋪設冰箱、空調等產品線,而是勇于向上游進軍。

    在1974年收購了韓國半導體公司50%股權之后,社長李秉喆在1979年力排眾議,繼續收購了余下的股份,并于次年將韓國半導體更名為三星半導體。

    在關乎“國運”的半導體產業問題上,韓國政府也不停出臺政策來助推行業進步。

    光是在80年代到90年代初期,韓國政府就出臺了五項大型政策,直指半導體產業振興問題。

    三星看到半導體行業的市場潛力,率先投資了27億元來建立半導體研究所。

    值得注意的是,在韓國半導體發展的歷程中,其高度集中的財閥制度在其中起到了關鍵作用。

    從發展之初,韓國政府就提出“政府+大財團”的經濟發展模式,并牽頭LG、現代等財閥成立韓國電子產業聯盟,想要通過政策引導來利用巨頭經濟影響力。

    雖然韓國半導體迅速發展,但在鄰居日本霸主的地位面前還是有所不足。當1984三星完成64KDRAM研發時,日本已銷售了四年之久。由此可見,日韓雙方的技術代差從那時候就已經埋下了種子。

    好在屬于三星的DRAM產業上爆發點很快就到來了,隨著日本DRAM產能過剩,日美爆發貿易沖突,全球DRAM價格暴跌。

    在半導體貿易協定中,日本承諾縮減產能和出口以提振價格,但收效并不明顯。在日本企業低價攻勢之下,美國企業紛紛敗走麥城,押寶DRAM的三星雖然這場價格波動中損失慘重,虧損3億美金。

    但是因為日本企業的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一個市場的空檔期出現了。

    在美國反傾銷管制下,再加上難以適應市場發展,日本半導體逐漸衰落。三星則是逆勢而上,認定DRAM將會迎來爆發,不斷增加投資并于1985年推出了1M容量的DRAM產品。

    其后,三星逐步追上日美的研發步伐,并且在1992年制造出首個64MDRAM,再到后來因為收購了來自美日兩國企業的技術,一舉憨實了自己在半導體領域的基礎。”

    ——

    說到這,吳景秀頓了頓,接著低聲說:“這是明面上,韓國在半導體產業上做出的努力。”

    聞言,正在察看文件的林義抬起頭,眼睛一亮:“明面上?

    難道人家暗地里的線索也被你摸到了?”

    一年前,吳景秀出發來日韓時,林義就和她關于韓國的半導體技術的飛速發展,曾交換過想法,做過布署。

    都認為韓國有一股暗地里的力量在日本挖人挖技術。只是這是屬于商業間d的范疇了,保密級別肯定是非常高的,一般情況下是難以觸摸到。

    一年以來,這女人都沒提過這方面的事情,現在卻突然提起,那肯定是在這方面有了進展。

    果不其然,只見吳景秀得意一笑,就說:“也是運氣好,這多虧了湯之上隆,是他發現的。”

    林義有些好奇,“湯之上隆是東芝公司的那個技術課長嗎?”

    女人搖了搖頭,“不是。

    這是我九個月前發展的另一個主要目標,在我心里,他比技術課長北原倉頡還要重要一些。”

    原來那技術課長叫北原倉頡啊,以前這女人為了謹慎,從不在電話里提名字的。

    心里這么想著,林義就問,“有這人檔案嗎?”

    吳景秀從一摞文件中挑出一個文件夾,翻開攤在林義跟前,說:“這是他的檔案。”

    湯之上隆,男,曾任日立微細加工研究所所長,生于1960年。

    1986年京都大學研究生院原子核工學專業碩士畢業后,進入日立制作所。

    在中央研究所、半導體事業部、設備開發中心、爾必達存儲器、半導體尖端技術等部門,從事微細加工技術開發長達11年…

    看完簡歷,林義問:“你是怎么捕捉他的。”

    說到這,吳景秀就有點小驕傲了:

    “他在日立公司的派系權利爭端中站錯隊了,事后他所在派系遭到了對手的無情清算,湯之上隆也不例外。

    這件事當時鬧的很大,很多新聞媒體都有報道,看了報紙后,我就對他起了興趣。

    通過細致的調查一番后,發現他有個住院的母親,這兩件事加一起給了我們有乘之機…”

    “那他是怎么發現那些商業鼴鼠的?”

    “事情是這樣的。”

    說著,女人從源頭開始講:“湯之上隆1987年進入日立成為半導體技術人員,在爾必達經歷了日本DRAM產業的最后嘗試,他投身半導體產業研究。

    根據他自身的研究經歷,他懷疑富士通有一些日本人在幫三星做事。”

    林義也是有些驚奇,“難道他在早期就開始懷疑了?”

    “對,他搞研究的需要經常加班,有幾次不小心發現了同事的形跡可疑。

    當時他沒做任何反應,只是悄悄留了個心眼。

    后來他在前田和夫于1995年發表的半導體通俗著作中進一步發現了端倪。

    在前田和夫于1995年發表的半導體通俗著作中,竟然有他在Selete(由東芝、日立、NEC等成立的半導體民間聯盟)期間所寫的內部保密材料。

    并且,引用的未經公開發表的內容相隔時間極短。

    而前田和夫與湯之上隆也素不相識。

    由此湯之上隆懷疑,前田之所以能做到如此快捷全面的搜集關涉半導體的保密信息。

    是因為前田與其他一些日本半導體人士一樣,其中包括富士通的高管,都是三星在日本組織成立的顧問團的一員。

    這個顧問團很有一些來頭,并且在日本半導體界織就了一張神通廣大的情報網。

    后面他通過搜索媒體資料發現,三星DRAM大業的建立,和日本人有不少關系。

    1983年,三星接受夏普的技術轉讓,建立了DRAM一廠,初步嘗到了甜頭。

    但之后的二廠栽了跟頭,因為成品率太差,建廠失敗。

    到了三廠,三星花高價組建了一個由日本專家組成的顧問團,好“讓錢發揮作用”。

    90年代,三星還承接了NEC派過來的DRAM訂單,學到了NEC先進的量產方法。

    日韓半導體界的“交流”由此十分頻繁。

    他曾經聽到過一個傳言,在八十年代周末由日本飛往漢城的班機中,坐滿了日本的半導體工程師。

    湯之上隆猜測,一些灰色、甚至是hei色的情報交易,由日本的顧問團在中間暗箱撮合。”

    林義喝了口茶,此時的興趣也是大起,問:“顧問團在中間真的有暗箱操作嗎?”

    吳景秀咯咯一笑,就說:“你猜。”

    這一刻,林義感覺這女人又回到了國內的那種我行我素的性子,活力滿滿。

    于是笑笑說,“應該有暗箱操作,而且按你的性子,肯定會見縫插針,估計還從其中撈到了不少的吧。

    我猜的對不對?”

    吳景秀點點頭,很是滿足自己的騷操作,得意說:“我們費了一番功夫,把前田給攻克了。

    一條最新情報的標價,一般在60—100萬日元之間。具體價格視情報價值而定。”

    “三星對于日本半導體企業的最新情報,尤其熱衷。

    根據前田昨天傳來的消息:日立的1GB規格DRAM正處于研發階段,便聽說了試制樣品落到了三星手里,而日立不過試制了十幾個樣品。”

    瞅著林義看過來的眼神,吳景秀笑著拉開了一個抽屜,然后從密密麻麻的封裝帶中找出一個。

    攤在他跟前就說:“我們也得了一個。”

    拿在手里細細端詳了會,根本看不出什么門堂,于是裝模作樣一番后就問:“這個花了多少?”

    “100萬日元。”

    林義沒搭話,心里卻在想,這東西要真的是1GB規格DRAM樣品,那一點也不貴,花的非常值。

    接下來,吳景秀又把文件上的資料口頭詮釋了一遍:

    “日本顧問團只是三星龐大情報網的冰山一角。

    除了這種或灰或黑的情報交易。三星尤為注重市場調研,并網絡相當數量的全球優秀人才以洞察市場先機。

    三星與日本半導體企業市場調研人員的體量,相差有數十倍之巨。日常的數據統計,并非這些市場調研人員的首要工作。他們的主要職責,在于感知并準確預測市場需求。

    比如,一個市場調研專員被派到中國來,他要在中國住上一到兩年,學會講普通話、吃中國飯、了解中國人的喜好,做完了這些功課,再確定三星應該給中國人生產何種DRAM產品。

    要做到精準的需求預測,離不開天生的直覺,這種市場嗅覺無法經后天的教育培訓得來。

    因此,即便是三星董事級別的高管,每年都需要不設頂薪,為公司物色一名這樣的人才。

    在他們看來,一個市場決策,可能直接決定了今后的資本開支計劃,錢一花出去,就找不回來了。

    而在這些頂級人才進入公司后,迎接他們的是更殘酷的競爭。一個慣例是,如果40歲還未當上部長,就必須從公司滾蛋。

    這激烈的內部競爭,讓身居高位之人都不可絲毫懈怠。

    與之不同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日本半導體企業內,各部門之間有一條鄙視鏈:研發、量產、市場,這種分工高下就類似于中國古代的“士農工商”,觀念之根深蒂固,很難動搖。

    如果一個研發人員被調到了市場部門,那他一定認為自己沒前途,要完蛋了。

    除去分工高下之別,日本的半導體產業人員在走向高位之后,便逐漸遠離一線車間,不再了解最先進的技術,有如隱士一般。

    這造成的一個問題,就是每個職能口,實際上都被能力不逮之人所占據,有能力的普通職員,早早的就不干技術活兒了,當了領導,卻又離市場太遠,這便不能履行他在公司的領導職能。

    目前分工如此割裂,我認為將來日韓半導體企業之差距,會越拉越大。

    在三星以其嚴密龐大的情報網偷師日本老師之技術產品、以優秀的市場調研團隊把握電腦行業之變化、以廉價生產技術提供的DRAM沖擊市場之際。

    可以預見,日本半導體企業如果再不變通,將會迎來滑鐵盧,節節敗退。”

    聽她報告完,林義沒第一時間出聲,而是認認真真、極有耐心的把所有文件資料都查看一遍才松弛下來。

    閉上眼睛,靠著座椅,林義的內心此時有些不平靜。

    當初之所以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吳景秀的“我行我素”。除了自己當時的實力弱小、人才極度缺乏外。

    其實也未嘗不是看中了她這種“無所畏懼”的性格。

    因為在這個年頭,以林義的經驗來看,有個“刺頭”存在,是非常有必要的。

    利用她這“無所畏懼”的性格,有時候可以在“無解”的局勢里,心存希望的找到一個破解之法。

    當時她提出要搞芯片,林義雖然沒爽快答應,但內心何其不想搞一搞,后面提出的“以低芯養高芯”就是證明。

    只不過他也沒想到的是,把吳景秀派到日韓會有這么大的收獲。

    收貨大到林義自個有點糾結了,根據吳景秀的野心和行事方法,芯片肯定是往大了走,往高端走。

    這與他當初計劃的“低芯養高芯”是不一樣的,甚至背道而馳的。可是要放棄如此大好局勢,不用女人說,林義自己這一關就過不去。

    經歷過后世芯片之痛的自己,何嘗不想熱血一把,拼搏一把。

    到此時此刻,林義也明白了,這女人先是說日本半導體的“昭和陷阱”,接著又說韓國半導體的“三星諜戰”。

    其實是給自己建議了一條芯片要走的方向,一條艱難險阻里可能成功的方向。

    同時也是用這種方式游說自己搏一把前程。

    雖然她至始至終沒開口提過一句,但經過幾年的相處,兩人都非常熟悉彼此,明白彼此。

    林義又掙扎了會,此時內心一個聲音告訴自己“求穩,自己不缺錢路。”

    而另一個聲音又告訴自己“搏一搏,單車變摩托。”“中國芯能不能有一絲機會崛起,最后的希望就在今明兩年,過了這個村就再也沒這個店了。”

    因為過了這2年,隨著互聯網和半導體產業的高爆發,一波波超級紅利會讓西方把封禁之門徹底鎖死。

    在椅子上又沉默了會,林義突然睜開眼睛看向對面的女人,鄭重的囑咐:“搞半導體搞芯片我支持,但有一點你一定要記住。

    雖然現在這些手段很有必要,但光明正大的才是永恒的。

    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總你放心,打鐵還需自身硬,這我明白的,”

    “那好,所有一起,你需要多少資金?”

    聽到這話,吳景秀徹徹底底松了一口氣,心想這死寂死寂的5個小時沒白捱。

    “分三期走,一億美金。”

    說著,女人沒給林義頭疼外加反悔的空擋,拿過一份文件攤開就說:“這是我這一年來調查后做出的慎重考慮。

    里面包含了芯片各節口所需要的人才、生產線的購買、香江辦工的地址、芯片今后要走的路線…”

    又看了一遍文件,林義就說:“既然要做,就快,我擔心再過一段時間生產線會把控更嚴,就算你不走常規渠道,也難以求到。”

    吳景秀很是贊同的點點頭,“好,要是加緊時間的話,我需要一批特殊人才,像我姐夫和刀疤這樣的人才。”

    林義翻個白眼,知道她想干嘛,但也沒反駁:“要關哥回去一趟吧,看能不能招攬一批過來。”

    接著把關平也叫了進來,三人就具體細節好生商量了一番。

    比如這抽屜里密密麻麻的絕密技術資料或樣品,林義是絕對不能碰的。因為萬一出了問題,那就意味著大麻煩。

    “我之前和姐夫商量過,等明天那個樣品一到,就讓他先帶著所有東西回國。”

    林義看向關平,慎重的囑托:“關哥,這個可要小心。

    不然損失金錢是小事,被抓包了,免不了要進去蹲幾年的。”

    關平點點頭表示知道,說有自己的渠道,不用擔心。

    接下來三人又商量了技術人員去香江的掩飾身份和路線。

    生產線和精密儀器的購買渠道和運輸渠道。

    最后,關平和吳景秀提了個建議,所有大陸境外的活動,林義不得插手。

    大陸境內的活動,短期內也不能明目張膽的接手,以免出現意外,唯恐波及到他。

    林義心一暖,卻也沒拒絕,不是自己怕死,而是自己扮演的角色太重要了。

    凌晨時分,三人會議終于結束了。

    緊繃了一天,驟然松弛下來,困意頓時來襲,林義有點招架不住了。

    拒絕了關平吃夜宵的邀請,UU看書 .uukanshu 打個哈欠,林義起身想要回房休息的時候,吳景秀叫住了他。

    看著林義和關平一起看向她,女人直接說:“姐夫你先走,我和林總有點事情需要商量。”

    聽到她稱呼“林總”,兩人就知道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關平很是規矩的起身離開了,臨走前順帶把外邊的門也給關上了。

    林義強打著精神問,“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說。”

    “有些事我怕明天說不出口。”

    這正經的語氣讓林義怔了下,頓時困意消除不少,“沒聽錯吧?天底下還有你害怕的事情?”

    吳景秀此時沒了以前的個性,很是認真地說,“林總,如果我和姐夫將來要是出事進去了,姐姐和侄子就靠你幫襯了。”

    林義皺了皺眉,低沉著嗓子問:“你們在哪露出破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