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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蒼天無眼”讓父親患上不治之癥

我的荒唐史
     自“贍養費”風波以后,父親的身體每況愈下;不到半年時間,以往那個又高又壯的他,日漸消瘦起來,已經到達羸弱不堪的地步;即便如此,老頭兒仍舊繼續堅持體力勞動,前后院的菜園,依然是他一人操持著。

    老宅屋后的那片菜園,在上次分家時也被一分為三。大哥和我因為距離相對遠一些,也就沒有特意去經營那一小塊土地,一直都是父親在使用;老頭兒就在空地上種植一些葡萄樹、杏樹、蘋果樹和時令蔬菜等,吃不完就拿出去賣掉,換一些零用錢貼補家用;二哥的那一部分也一直是由父親幫忙打理,他們兩口子不用操任何心思,等果蔬成熟后直接吃現成的就好;現在,老頭兒的身體越來越差,早已沒有精力再去打理自己的果樹,卻依然精心地侍弄著二哥家的菜園,生怕他們兩口子沒有免費蔬菜吃。

    過去,父親每年春天都要把屋后的園子犁一遍,這樣既能除草,同時又能達到軟化土層的效果,更有利于農作物的生長;此時,老頭兒早已沒有氣力再重復之前繁重的勞作方式,只能或蹲、或跪、或坐的在地上,用手一點一點地拔草;即使這樣,在后來他手術之前,也依然保持著菜園子的潔凈,沒讓地里長出一棵雜草。

    開春以后,葡萄種植就開始步入大量的資本和人力投入階段。幾乎每天,我和甄薔都長在葡萄園里;天剛蒙蒙亮就出發,不到天徹底黑到無法勞作時,絕不回家;把一家老小的希望,都寄托在這片土地上;以至于連即將高考的小鐵蛋都沒時間顧及,自然也就很少去父親那邊走動。

    夏天總是多雨的,說不準哪朵云彩就會帶來一場甘霖。對于我們這些勤勞的莊稼人來說,雨水和油一樣珍貴;一場及時雨的澆灌,往往就意味著多一份收獲的希望;所以,我們某些時候仍然很依賴于大自然的賞賜,過著靠天吃飯的日子;雖然,這種依賴程度正在逐漸減弱。

    又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我和甄薔只能停止計劃好的農活兒,臨時折返回家。辛苦了一春天的我們,也樂于借著陰雨天,好好歇息一次;許久沒嘗過餃子味道的我,此時才想起嘴饞;趁著雨天,去割二斤豬肉讓甄薔多包點餃子,好好改善一下生活;因為很長時間沒去老宅那邊走動,餃子剛出鍋,我就趕忙裝上一盆給父母送去;順道再買點酒,打算和父親好好喝一頓。

    我和甄薔來到老宅時,父親正頭朝里地躺在炕上午休。陰雨天本就沒什么事情可做,比較適合睡覺,我們自然也沒有多想。看見我們兩口子到來,父親嘗試著立即坐起身來;可此時,老頭兒的動作卻變得愈發緩慢,現有的體力似乎不足以支撐他羸弱的身體;費了好半天勁,才掙扎著、勉強坐起來!

    “你們兩口子怎么有時間過來,地里的活兒都忙得差不多了?”拖著疲憊的身軀,父親勉強對我們擠出一絲笑意,進而和藹地問道。

    不坐起來還看不出,剛坐起來,父親病懨懨的形象就全部凸顯出來。他瘦削的臉上爬滿皺紋,在陰天的映照下看不出一絲血色,皮膚蠟黃的,更是沒有一點油光;往日里精干的父親,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代之以身體孱弱;以往特別合身的中山裝,此刻也仿佛掛在他身上似的,顯得不那么熨帖;此時,因為身體瘦弱的關系,高大的父親看上去矮了一些;確切地說,不是變矮而是駝背,不用站立,從坐姿上就能看得出;以前,不論行走還是端坐,父親都挺直脊梁;他常常教育我們兄弟,

    男人的腰桿子就是精氣神所在,不論如何都不能彎下去;此刻,老頭兒正費勁地歪坐在炕上,幾乎到了不用雙手支撐炕沿,就無法保證身體平衡的程度。

    “爸,您怎么瘦這樣了?”我和甄薔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感嘆道。

    “你爸已經很久沒有正經吃飯了!每天都是糊弄著隨便吃點,有時,則是剛吃完就吐了出來;我要帶他去醫院看看,他也不去;我要把情況告訴你們,他也不讓!”顯然,父親還沒想好該如何回答,只是看著我們,無奈地笑了笑,一旁的母親則急切地替他說道。

    “沒什么大事!我還能不了解自己的身體?最近是天熱上火,才吃不下飯,等入秋就好了!”怕我們擔心,父親趕忙解釋道,并且邊說著邊白了母親一眼,那意思分明是埋怨她說話太多。

    “爸,這樣忍著可不行,得去看看;即使不去醫院,也得讓筱芹大姐過來幫忙檢查一下;上火咱就打針吃藥,這可不是扛著的事!”甄薔自然是很擔心父親的,因而急忙勸慰他道。

    甄薔說的“筱芹”,是我親枝近族的一個堂姐,在村里當赤腳醫生;她以前也是醫院里的大夫,因為脾氣直,得罪了院長;后來,索性辭職回家,自己開起診所,醫術那也是正經沒的說。

    “沒事的!根本沒必要花錢檢查,我最了解自己的身體!”父親執拗地堅持己見道。

    我不清楚,他到底是舍不得花錢,還是真的確定自己身體沒問題,亦或是預料到自己患有重大疾病而不敢面對現實;總之,一直是在找各種借口抗拒檢查;沒有聽父親的話,我胡亂地吃下幾個餃子,就趕忙去找來筱芹大姐。

    剛見到父親時,筱芹大姐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自己壯碩的二叔,會在半年時間里變成這樣;聽了聽心跳,看了看舌苔,又摁了摁父親的前胸和腹部;接著,筱芹大姐又詳細詢問了最近一段時間,有關父親的飲食、睡眠以及身體感覺等狀況。

    “二叔,沒事兒!就是天熱上火,打點消炎針就好了!”檢查完成,筱芹大姐笑著安慰父親道。

    給父親打下一劑消炎針后,筱芹大姐起身就打算離開;臨走時,還特別示意甄薔跟她一起出去。

    “老三媳婦,我二叔這病恐怕要不好,你們家里人可得有個思想準備;最好是讓他們哥幾個商量一下,帶老頭去大醫院做個全身檢查;胃疼、渾身沒勁兒、吃完東西就吐,這可都不是什么好癥狀,很有可能是那個病!”走到院門口的筱芹大姐,壓低聲音囑咐甄薔道。

    筱芹大姐口中的“那個病”指的是“癌癥”。在這個“談癌色變”的年代,每個人都對它充滿恐懼;以至于輕易都不敢提起,生怕因自己一時的口無遮攔而招致厄運降臨;罹患癌癥,基本也就意味著被判處死刑,即便是去北京、上海等大醫院診治,最后也難免一死;只不過是用金錢來換取生命最后的茍延殘喘而已。

    最近幾年,村里癌癥的確診患者越來越多,而且越來越年輕化。為了治療這個病,不少家庭最后都傾家蕩產;條件好一點的人家,會選擇給患者做手術,最后讓他死在醫院的病床上;條件一般的人家,患者多是在持續注射杜冷丁的過程中,慢慢地死在家里;條件差一點的人家,患者則是整天哀嚎,最后在病痛的折磨下悄無聲息的地死去;甚至還有很多意志薄弱的病患,他們會選擇提前結束自己的生命,以達到徹底“解脫”。

    送走筱芹大姐,我們兩口子陷入極大的恐慌和不安當中。萬一父親真是“那個病”可怎么辦?治療是肯定的,但老頭兒是否能下得了手術臺還是一個未知數,畢竟他已經是將近八十歲的高齡;另外,區區三百塊的養老金都大費周章、未能實現,現在治療費要是三萬或者更多,勢必會面臨同樣的問題;無論如何,我們必須把這件事盡快告訴其他兄弟姐妹,大家好一起商討對策。

    大哥、二哥都在同一個村,抬腳就到;其他姐妹,則需另行打電話通知。商討后,大家一致決定:先帶父親去省城最好的醫院檢查,UU看書 .uukanshu 等結果出來,再做下一步打算。

    時間不等人,早去一天,老頭兒就能少遭一天罪,做兒女的也能少操一些心。第二天一大早,父親就在我們哥仨的陪同下,踏上去往省醫院檢查的汽車。

    等待診斷結果的過程是漫長且煎熬的,我們哥仨輪流去醫生那里催促,以至于對方最后都心生厭煩。終于拿到檢查報告,果然不出筱芹大姐所料,父親最終被確診為“胃癌晚期”;知道結果的那一剎那,我們哥仨都蒙在那里;大家都知道這份檢查報告的真正含義,幾乎就等同于是給父親開的“死亡證明”!

    片刻也不敢耽擱,我們拿著父親的診斷結果,又急匆匆地趕回家里,準備和其他姊妹一起商量具體治療方案。此時是最折磨人的!大家心里都清楚,老人這么大年紀,即使僥幸下得去手術臺,也絕不會再有站起來的可能;但誰都不愿意、也不敢表達出保守治療的想法,生怕自己會因此背負不孝的罵名,進而遭受大家的攻訐。

    父親是個聰明人,即使沒看到檢查結果、也沒聽到我們兄弟姐妹的談話內容,但對自己的病情依然猜得已經八九不離十。我們倆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他曾不止一次囑托我以后好好照顧母親;并表示自己已經將近八十歲,想把最后的時光都留在家里;他不想臨終前還要遭受刀割針縫的痛苦,更不想最后帶著一身刀口離開人世。

    對于父親的要求,我只能一邊安慰,一邊勸解他;除了悉心照顧母親自己敢應承外,有關老頭兒的治療方案,卻無法做出任何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