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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葉格格為了父親的手術費“絞盡腦汁”

我的荒唐史
     人這一生,往往是無奈的;不能決定自己的出生也就罷了;有時,甚至連自己的死亡都需要他人做主,何其悲哀!

    經過我們兄弟姐妹的簡單協商,大家一致決定給父親動手術,非要和死神爭上一爭,哪怕最后人財兩空也在所不惜!初步計劃:四個女兒,每人出兩千醫療費,余下部分全都由三個兒子承擔;至于老頭兒住院期間乃至出院后的照顧問題,則以兒子為主,女兒為輔;畢竟,同一性別照顧起來會更加方便。

    夏天的夜晚,總是懶散地遲遲不肯到來!已經臨近七點鐘,太陽也才只落下去一半;月亮等不及交接,早已偷偷地露出腦袋,在晚霞中若隱若現。我們一家三口剛吃過飯,正坐在院里歇風涼,甄薔在忙著洗衣服;小鐵蛋剛剛完成高考,正在家等成績,此刻正漫不經心地看著閑書;我則是坐在井臺上,邊抽煙邊考慮眼前的問題,默默計劃著,怎樣能在照顧好父親的同時又安排好家里的農活兒。

    這時,從大門外快步走進一個又瘦又小的身影,人還沒到近前,一股刺耳的聲音卻率先抵達:“老三媳婦在家嗎?”

    不用看臉,聽這刺耳的、不親假親、又裝作高興的聲音,我就知道是葉格格大駕光臨。自那次在征地補償款問題上搬弄是非失敗以后,她已經兩三年沒有進過我家大門;這段時間,我和甄薔過得特別安逸,院里的蔬菜也省下不少;以往關系還過得去時,葉格格可不管那么多,看見我家院子里有啥她想吃的東西,動手就摘,完全不拿自己當外人;畢竟是嫂子,我不可能因為一點吃食,就給她臉色看或者說一些冷言冷語,還是得顧及二哥和歡歡的面子。正所謂“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雖然非常討厭她,但人家主動蹬門時,我們還是需要禮貌地應付一下。

    “二嫂來了!鐵蛋,快去給你二大娘拿個小板凳來!”知道倔脾氣的我絕不會搭理葉格格,甄薔一邊招呼她,一邊安排小鐵蛋去找凳子。

    “不用折騰孩子,我在井臺上坐著就行,現在也不怕涼!”話還沒說完,葉格格已經一屁股坐在井臺上,跟我大約間隔半米的距離。

    “鐵蛋,考得怎么樣?你可是咱老鄭家的獨苗,光宗耀祖的事,全靠你了!”小鐵蛋剛把從屋里拿的凳子放在她面前,葉格格就迫不及待地問道,言語間充滿了長輩的關切之情。

    “還可以!大學肯定能考上,就是好壞之分!”小鐵蛋自信地回答道。

    “好孩子,有出息!上大學還得繼續加油,將來混個一官半職,二大娘也能跟著沾點光!”葉格格邊微笑著邊說道。

    如果以往發生的事,沒有在我腦海中重現,此時的她則像極了關心、疼愛小鐵蛋的長輩,無比的和藹可親。葉格格說完這句話,氣氛卻突然變得尷尬起來;甄薔母子都不知道該如何往下接;可能就連葉格格自己,也沒想好如何繼續進行這一話題。

    “二嫂,你今天來,肯定是有事吧?”為緩解尷尬氣氛、打破僵局,甄薔故意轉移話題道。

    “也沒什么事,就是…過來坐坐!”葉格格邊支支吾吾地回答甄薔,邊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我,仿佛有什么難言之隱不方便讓第三人知道似的。

    本來也不想搭理葉格格,她剛一進門我就想起身進屋,但出于禮貌,自己并沒有那么做;現在正好可以借機離開現場,所以招呼都沒打一聲,我就從東側室外的樓梯上了二樓;此時,院中只剩下甄薔母子和葉格格三人。

    “咱家老爺子的病能治好嗎?還有必要花那么些錢嗎?”我上樓剛關好門,葉格格就急不可耐地拋出兩個問題,并把懇切期待得到否定回答的目光,投向甄薔臉上。

    這也許就是我在場時,她結結巴巴不敢明說的原因;葉格格知道,當著我的面提出這種問題,即使不挨打肯定也討不到好果子吃;她這個人也真是夠精明的,不敢當著眾人面表達自己的想法,私下里卻搞這些分化的計謀;同為兒媳婦,葉格格覺得甄薔應該會和她一樣得過且過,不愿在父親的治療上花費太多錢;事實證明,她嚴重低估了甄薔,自己的小聰明也完全用錯了地方。

    “二大娘,那您怎么看呢?”不待自己的媽媽答話,心里早有怨氣的小鐵蛋就把問題又拋了回去,反問葉格格道。

    經小鐵蛋這么一問,葉格格瞬間愣住了!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只是突然被孩子這么一問,還沒想好該如何組織語言回答;本來是想借甄薔的嘴,說出自己內心齷齪的想法;即便將來遭到別人的非議,她也可以撇得一干二凈;最后,還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評判一番。

    “我覺得吧….他這個病…國家領導都治不了……更別說咱們平頭百姓…..怕是……”葉格格低聲、斷斷續續地說道。

    邊說著,葉格格邊把剛才投在甄薔臉上的目光慢慢下移,最后干脆停留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接著,她仿佛做了虧心事似的,默默低下頭;心中所想也只是遮三瞞四地表達出一部分,然后就戛然而止。

    “那您的意思是不治了?”不近人情的小鐵蛋,似乎下了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決心。

    “大人的事,你跟著摻和什么?沒大沒小的,要么回屋待著,要么在這閉嘴聽著!”看葉格格已經明顯下不來臺,甄薔趕忙嚴厲地批評一旁咄咄逼人的兒子道。

    聽見自己媽媽的訓斥,小鐵蛋不敢再“亂”說話,只能低下頭、默默地繼續看著閑書;兩只小眼睛卻滴溜溜地亂轉,時不時地看看甄薔,時不時地又偷偷看向葉格格,像極了諜戰片里的“小特務”。

    “二嫂,咱爸的事,他們兄弟姐妹白天不是都已經商量好了嗎?我覺得咱們不用過多操心,大家的決定是不會錯的,咱們隨大流執行就可以了,你說呢?”看著一臉尷尬的葉格格,甄薔又繼續說道。

    甄薔還是比我們爺倆聰明的多,幾句話就可以讓葉格格的所有“下文”都變成白紙,更讓她沒有理由再繼續糾纏下去;這樣,既完全堵住葉格格的嘴,聽起來,又好像在充分征求她的意見。

    “那是,那是!咱這不是閑聊嘛;得治,當然得治,孩子都懂的道理。”葉格格趕忙表示贊同道,邊說著邊不住地點頭,仿佛甄薔的這些想法都與她不謀而合似的。

    葉格格乘興而來,卻注定敗興而歸!既然已經確定在我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再聊下去反而尷尬;坐在那里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又隨便閑扯幾句,她就隨便找一個由頭,急匆匆地離開了。

    醫院永遠都不用愁生意,每天往來的人烏央烏央地絡繹不絕,不論你想或不想,生病都在所難免。在我們七個子女的陪同下,父親再次來到省醫院;術前需要檢測身體各項指標,而且還需要等候專門的主刀大夫——二姐夫托人找的一個主任醫師;這段準備時間大概需要持續一周左右,醫院不允許這么多家屬陪護;另外,父親也沒到那種不能自理的程度,我們大家就都先返回家中,只留小鐵蛋一人在老頭兒家身邊陪護;畢竟小鐵蛋已經成年,而且是父親最鐘愛的孫子,他也應該多盡盡孝道。

    一周后,手術如期進行,父親很虛弱、也很平靜;我沒有在他臉上,看到任何恐懼不安的神色;老頭兒只是一直抓著小鐵蛋的胳膊,直到進入手術室前的那一刻,才戀戀不舍地撒開;這期間,父親甚至都沒側臉看一眼,圍繞在他身邊的兒女;也許是對我們徹底放心,也許是徹底傷心,我寧愿選擇相信前者!

    大家都在手術室外,焦急地等待著父親;他畢竟是一個將近八十歲的老人,是否還能經得起如此大型的手術。此時,我的心里五味雜陳,恨自己為父母付出的太少!以前,總是忙于自己家的那片小天地,可作為農民的我,這種忙碌又哪里會有盡頭?父母是否還有那么多時間去等待我盡孝?過去,我總以自己是小兒子不方便出頭為由,處處考慮兩位哥哥的感受,可誰又真正考慮過父母的感受?盡孝本是為人子應付的基本責任,是一種個體的行為,我又何必要顧及他人的想法?本質上,我的行為和大哥、甚至二哥又有什么區別?在街坊四鄰口中,博得一個孝順的虛名又能怎樣?相較于父母對自己的付出,我所回報的那點“東西”根本微不足道!此刻,作為兒子的我感到非常無助;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醫生身上;畢竟,能在死神手里搶回父親生命的,只有他們!

    終于,父親被推了出來!看醫生摘下口罩時,露出釋然的表情,我心里或多或少有點安慰;直到他微笑著說出“手術很成功”時,我一顆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術后,父親的身上插滿各種管子,因為年紀大、病情嚴重,所以恢復起來很慢,在醫院治療一個多月才出院。因為條件限制,加上各家都很忙,我們作為兒女的幾乎很少待在醫院;這期間,還是得力于小鐵蛋的悉心照料。

    照顧父親的這段時間,小鐵蛋只離開過一次,因為他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下發以后,必須由本人去之前就讀的高中親自取一下;此后,乃至出院回家,始終都是小鐵蛋在照顧父親,一直到他開學!

    父親出院時,還不能行走,只是把身上插得管子全都撤下去而已。從開始手術一直到最后出院,我從沒聽老頭兒抱怨過自己有多難受;當然,這段時間他一直戴著氧氣罩,也幾乎沒怎么說過話;可就連疼痛的表情、甚至低聲呻吟,都不曾有過;他應該是怕大家為自己擔心而一直強忍著,我想一定是這樣的!

    在我看來,父親既然能順利地出院,肯定就沒什么大事,剩下的就只是靜養;所以,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老頭兒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像事先約定那樣,父親回家后,我們兄弟姐妹幾人輪流照顧著。小鐵蛋則是常駐人員,一直守在那里;老頭兒很依賴自己的大孫子,只有小鐵蛋喂他,UU看書 www.uukanshu.com 才能勉強多吃幾口東西;小鐵蛋照顧自己的爺爺也是非常細心,比我們這些做兒女的要強太多;二哥就曾在看護父親打點滴時,差點把空氣注入老頭兒的體內;二姐照顧父親,則大多時候都是坐在門口和鄰居閑聊,以至于老人家想喝口水卻找不到她人;我也沒好到哪去,干活兒笨手笨腳的,攙父親起來解大手時,總會不小心觸碰到他的刀口。

    這期間,父親主要是打消炎藥;一直以來,都是筱芹大姐上門幫忙注射,有時人家實在忙不過來,我們就自己去取;只需掌握好吊瓶的余量,等藥液輸入的差不多時,我們去筱芹大姐家取來新的,直接換上就可以。

    距離小鐵蛋開學僅剩幾天時間,他的學校在省城,就是當年二姐夫承包過的施工項目,以后回家一次將很不方便。可能是知道自己的大孫子即將去城里讀書,父親最近情緒變得很低落,飯也吃得越來越少;每天就直愣愣地看著小鐵蛋,幾乎很少閉眼休息。

    “老三,你爸這幾天嘴里都有味兒了,肯定是上火了;鐵蛋要是上學走了,估計老頭兒的日子也不會多久;你們兄弟,最好提前有個思想準備!”幫父親打完針,筱芹大姐私下里小聲地對我囑咐道。

    “不能吧?主刀醫生說手術很成功的!”我堅定地答道,對筱芹大姐的話根本無法接受。

    “那話無非是為了讓家屬放寬心!這么重的病、這么大的手術,就算年輕人都抗不住,更別說我二叔這歲數,還是提前做個準備吧!”筱芹大姐一臉悲傷地再次建議我道。